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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画家喻继高北京办展、一个县级院团的“梨园守望”、陈永光说书 | 文艺周刊荐读
2021/11/11 09:27  新华报业网  

  新华日报·文艺周刊(第145期)

  【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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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点】

  老画家喻继高在京办展百幅工笔花鸟绘时代春光

  90岁喻继高步履不停:想再坚持到100岁

  11月6日,“春满神州——喻继高绘画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幕。这是2021年江苏省文艺名家晋京展的重头戏,是当代工笔花鸟画领袖人物喻继高毕生创作的集中展示,也是这位“光荣在党50年”的艺术家向党的百年华诞献上的“丹青厚礼”。

  为了筹备这份“厚礼”,90岁的喻老从70载的艺术长河中,细细选出最满意的100幅作品,放在中国美术馆中心位置的“圆厅”及左右两厅展出。“繁花锦烂”的年轻时代,“门外绿荫千顷”的醇熟中年,“云中有数鹤,不使尘中寻”的桑榆晚景……展览的三个篇章,如不同的乐章,连缀成既统一、又有变化的艺术人生“变奏曲”。

  喻继高

  在宋代达至巅峰的中国工笔花鸟画,经过漫长的传承发展,在喻继高笔下漫溢开时代的春光。上世纪70年代初,他的一幅突破时代禁锢、展现农林牧副渔图景的《荷香鸭肥》,一夜之间家喻户晓;随后,他又以吟唱文化解冻的清新之曲《梨花春雨》,赢得广泛赞誉;变革不忘传统,继承而能创新,“丹青圣手”七十载如一日勤奋耕耘,乃赐工笔花鸟以崭新生命……

  九十高龄的喻老,思路清晰,应答敏捷,浓浓的徐州口音透着亲切质朴,话语又是那么直率而幽默。恰逢北京初雪沙沙,茫茫白色覆盖了斗拱飞檐,却不掩人们心中的春光一片……

  精品不舍出售

  要为人民“集齐”春光

  记者:展览开幕式上,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说,几年前您就申请办展,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延期,这是为什么?此次如何“集齐”跨越70年时间长河的100幅作品?

  喻继高:到了我这个年龄,以后没多少机会搞大规模的展览了,我不得已把展览时间一再拖延,是想等我手上的几幅大作品都完成了再做展览。美术馆经过专家评审,给了我最好的展厅位置,我鼓起勇气,才有了这次大家看到的“春满神州——喻继高绘画展”。“春满神州”这几个大字,是我女儿喻慧题写的。

  春和景明

  不用“集齐”,这100多幅作品一直在我自己手上。我对艺术的追求是非常专心的。名与利,不是我的目标,多年来我创作的精品都舍不得拿去出售,我们搞艺术创作,是为了弘扬民族文化,都卖给企业家了,群众就看不到了。正是因为数年来创作的精品都没有分散,这次才能在北京搞一个这么大规模的展览。

  记者:这不是您第一次在中国美术馆办展,1986年您就办过一次。对35年前的那场展览,您还有印象吗?

  喻继高:当时“美术新潮”正热,画坛认为要创新,传统艺术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1986年我在中国美术馆办展的时候,对面就是现代艺术展,我心想自己太不合时宜了,人家都搞现代派,我还是老传统,肯定不受欢迎。谁知我的展览开幕时,我都很惊讶,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报刊杂志都来采访,美术界前辈李可染先生、吴作人先生、潘絜兹先生都来看展,给了很高的评价,北京民政厅还选了我两张画,制成印刷品送给烈军属。当时大家的热情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就有信心了,我们民族的东西是有生命力的,一味地效仿西方的东西是没有生命力的,我们不懂,群众也不懂。

  红棉吐艳

  当时还有记者问我:你对现代派有什么看法?我说对不起,我既不懂抽象派,也不懂现代派,所以我没办法发表看法。总之你们批评你们的,我画我的,只要群众喜欢,我就画下去,等到我的画没有人喜欢了,我就改行,但他们一直都喜欢我。

  记者:您画牡丹的雍容华贵,画松鹤的标格出众,也画荷花的清逸高洁,画白鸽的和平境界,为什么历经70年,您仍然孜孜不倦地为花写照、为鸟传神?

  喻继高:画画一定要明确几个事儿。第一个,为什么画?你是为了弘扬民族文化、服务群众而去画,还是为了钞票去画?第二个,你打算画什么?第三个,你怎么画?最先要明确的就是为什么画,你这个路子要正。画画当然是因为热爱艺术,但画画不纯粹是自我欣赏、挂在自己家里看,更要创作人民群众喜欢的作品。一个画家不仅要了解画的对象,还要了解群众喜欢的对象,不然就像唱歌没人听、演戏没人看一样,你这劳动不是白费么?

  荷香鸭肥

  中国很多的古老器物上都有花鸟纹样,包括原始的陶器、后来的瓷器、马王堆出土的帛画,一直到作为独幅作品的花鸟画出现,花与鸟的题材一直受到群众欢迎。我搞花鸟画创作,对此很有体会,经历了很多感人的故事。《荷香鸭肥》作为单幅画出版发行,第一版就印了48万张,一版再版。我在徐州搞展览,有老太太被儿子用轮椅推过来、有父亲抱着5个月的小孩子来看展的,那种感人没法说。外国人看到我的花鸟画也很喜欢,我在美国的联合国总部办画展,在英国伦敦维多利亚博物馆办画展,在加拿大温哥华办画展,还有前年我在深圳办画展,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民族不同肤色的人们都来看。不需要向他们解释,也没有翻译,但他们看到我的画都会打着手势向我表达感动。花鸟画是一门世界语言,它鲜明地反映出我们是热爱美、热爱自然、热爱生活、热爱和平、热爱艺术的民族,花鸟画就是我们民族充满自信的文化表达。

  陈之佛、傅抱石两位恩师

  一多讲我就要流泪

  记者:陈之佛、傅抱石两位恩师对您的艺术之路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喻继高:我小时候生活在徐州,农村人对美的东西很热爱,春节会给小孩子缝个花帽、绣个小花鞋啦,在袖口上绣个小公鸡啦,贴个门神门画什么的。我上大学以后,看到陈之佛先生的工笔花鸟画很惊讶:这不就是我小时候捉的虫子、养的小鸟么?陈老的画吸心,“吸心”,就是看到心里去了。当时山水画、花鸟画靠边站,陈老也有些苦闷,说南大不发聘书给我,我只好到大学门口摆香烟摊子。我们去他家拜访,他从床底下拿出裱好的卷轴,一张张打开给我们看。我二年级就借陈老的《牡丹夹蝶》《虞美人》《柳荫鸣蝉》等画来临摹,陈老为此很高兴。

  万紫千红

  我的创作就是沿着陈老的路子往前走的。陈老是新工笔花鸟的代表人物,他在传统花鸟画的基础上融汇了西方绘画、日本绘画、工艺美术等元素,抗战时期他在重庆办了两次画展,引起轰动,把我们断代了将近300年的工笔花鸟画又振兴起来了。特别是解放后,陈老入了党,思想上坚持为人民服务,作品更有时代精神,他的《和平之春》《梅花喜鹊》《樱花小鸟》,和古代花鸟画大不相同,我看了以后特别喜欢,没日没夜地研究。

  花影生新绿

  这次画展的开幕式上,我没有多讲两位恩师,一多讲我就要流泪。我们班上只有7个学生,但陈老对每一堂课都特别认真,不断地画图示范。另一位恩师傅抱石先生给我们讲中国美术史,他钻研得很深,根本不要备课,倒背如流,记忆力特别好。我记得傅先生带我们出去写生,没时间回来吃饭,师母就买了干切牛肉,让先生捎给我们吃。傅老一开始上课,就给我们讲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要我们为人民服务。我刚开始画线条,傅老师就说“好样的,你将来就是张乐平。”我才开始画画,傅老就这样热情地鼓励我!两位恩师对我的教导,我永远也忘不了!

  记者:中国画坛长期以来存在着轻工笔、重写意的现象,这也是1987年潘絜兹先生和您等多位杰出画家发起成立中国工笔画学会的背景,您怎么看待工笔画长期以来遭受的误解?

  喻继高:过去,画写意的画家容易看不起画工笔的,认为写意画大笔一挥,很有文人的激情,工笔就是“描”出来的,缺少品格和感情,其实是一种误解。工笔画是“以形写神”,它完全可以从对客观物象的描绘中获得创作自由,把画家的生命体验、诗意情趣和时代气息融合进去。工笔画还有一种写意所不及的优点,就是色彩美,造型美,工笔画发展好了,更能推动工艺美术的发展——从刺绣、陶瓷、云锦,到我们日常使用的窗帘、被套、茶杯,哪一样能离得开工笔画家创造的图案?

  喻继高和夫人屠美如

  当时,写意画市场繁荣的时候,别人劝我改行,说你十天半月只能画一张小画,人家画写意的一天能画好几张,来钱多快啊。我说对不起,我还坚持画我的工笔,因为我画写意的话,我站在队伍的最末一个,我画工笔呢,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我何必倒过来走?我从那时开始坚持,我要坚持到底,现在已经坚持到90岁,如果还能画的话,我再坚持到100岁。

  记者:您笔下那些典雅秀丽的工笔花鸟、尽态极妍的荷花孔雀,燃起了观众进一步了解花鸟画的愿望。能请您在此做个导赏吗?

  喻继高:花鸟画是一种象征,是托意于物、藏意于象,借着自然来寓意我们的时代。同为花鸟画,唐代的和宋代的不同,宋代的和明清的不同,各有各的时代感在里面。我1976年为国家领导人专列创作的《梨花春雨》,你看里面,没有残枝败柳的气息,一派清明怡人的景象,表面上画的是花鸟,其实表现了祖国当时万象更新的局面,和人民群众昂扬向上的情绪。

  梨花春雨

  有人问我,你怎么老画那些孔雀银雉、荷花牡丹啊?这里面也有规律。因为自然的美当中,有的美虽好看,但不入画;有的美,像荷花,花型很美,白里带着点红头,根茎上有点小刺,画出来美,寓意也美。所以美是最主要的,人长得美,找对象也好找不是?农村的不识字的群众,也都爱美,都想欣赏美!所以我们选择入画的都是一些美好的事物,来唤起人们共通的美感。

  其实要欣赏中国画,得有一定的艺术修养。一般人只能说出这幅画好看不好看,但要说出它表达什么,它的用色怎样,它的构图如何,就得有一定的水平,这就像懂酒的人能品出不同的酒香,不懂酒的人只觉得辣嘴一样。你有了艺术修养,才能品出画面之外的东西。

  鲐背之年、素心以往:

  想把“春光”传遍世界

  记者:从当年南大美术系的一名普通学生,到如今成为工笔花鸟画大家,好奇地问下:您觉得自己是“天赋型选手”,还是“努力型选手”?

  喻继高:天赋肯定是一个方面,但其他的方面同样重要。作为画家,你首先要有个正确的目标,把创作出人民群众喜爱的作品当成使命,你明确了这个目标才会有动力,才会勇往直前地走。老前辈亚明打过一个比方:如果你知道自己十点要到火车站,你出了门就会直奔过去;相反,你出门时没有目标,就会在街上瞎逛,看看下棋的,看看打架的,转来转去,一天就转没了。我给我自己定的目标,就是在能画工笔的时候坚持下去,因为我太喜欢工笔了。工笔画不动,就画写意,写意也画不动了,就写书法,书法写不动了就动动嘴,这也算是艺术传承的方式吧。

  葡萄珠垂

  这么多年来我参加了很多美术运动,退休前也担任了较多的行政工作,我总结出一个经验:人越是忙起来,越有创作的热情。我今年90岁了,还是每天坚持工作,充分利用好每一天时间。早上头脑最清醒,我就勾线,工笔画的线条非常重要。光线好的时候着色,在充分的自然光下,眼睛看到的颜色才是准的。画累了我就看看画册,写写书法,读读书,休息一会儿人就精神了,就像手机没电了赶快充电,劲头就又上来了。

  记者:大家对您的画家女儿喻慧也很关注,都期待您分享一下培养“牛娃”的经验。

  喻继高:喻慧这个孩子从小就喜欢画画。她16岁参军到了总参三部,在部队里搞宣传、画板报什么的,在部里小有名气。三年后复原回来,她要考江苏省国画院,临摹了张大千、陈之佛等画家的七幅作品当作业,我看了以后都很吃惊。我说这孩子走的时候也不会画中国画啊,怎么回来就画得这么好?后来喻慧进了国画院的学习班,我就想去看看她到底是怎么画的。第一次去看,她没说什么。第二次又去,她就下了逐客令:爸爸以后你不要来看我的画,我也不看你的。这以后我们就各画各的。一次记者来采访,一定要拍一个镜头,讲我怎么培养喻慧的,我们就做做样子,喻慧在画画,我在一旁指指点点。拍完了以后喻慧说,我这是孝顺你。所以喻慧就是这样的个性。

  玉兰太平

  那她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很多画家都是重复老师的,重复家长的,永远出不来,永远不是自己的东西。喻慧说我对她没有严格的要求,她就自由了,放开天空自己去翱翔。这些年喻慧不断地创作,不断地创新,不断地变化,她能画大石头、写大字书法,也能画小花小草、小杨花萝卜;她的小品小扇子都特别精彩,8000多个字的蝇头小楷,她也能写出来。从喻慧身上我看出,艺术就是不束缚自己,广泛地吸收别人的长处,走自己的路。

  记者:能不能结合您和喻慧的创作道路,给晚辈画家更多的建议和启示?

  喻继高:画家只有有了自己的风格,自己的创造,才算个“家”;如果成了“大家”,就说明他创作的东西树立了一种典范,大家都跟着学习研究;成了大师,意味着很难有人超过他,他站到了艺术金字塔的顶尖上。

  麻雀芭蕉

  想成为好画家,得扎扎实实地写生。写生对画家的意义,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1976年,我们接到交通部的创作任务,我率队带着一群画家到西南地区写生,一路上游三峡、登峨眉、上乐山、渡乌江,就在这年阳春三月里的一天,我们来到武汉珞珈山,突然下起濛濛细雨,透过雨帘回望湖岸,我猛然看到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迷人景象。我当即借来一把雨伞扛在肩上,对着梨花静静写生,速写本画了一页又一页,完全忘记了饥饿和疲惫,就这样创作出了《梨花春雨》。所谓写生,其实就是“踏破铁鞋”寻找美的过程。

  记者:您对未来有怎样的打算?

  喻继高:工笔花鸟画还要得到更好的弘扬,不但在国内弘扬,还要到国际上弘扬,因为这是一种全人类都能理解的美。我的愿望是让中国艺术走向世界,把中国画里的鸟语花香传播得更远更好。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冯圆芳

  【繁花】

  一个县级院团的“梨园守望”

  文 | 翟永军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收获昨天的播种。在这收获的季节里,涟水淮剧团荣获“全国文化旅游工作先进集体”,是全国唯一获此殊荣的县级剧团,《哎哟我的憨哥哥》获江苏省紫金艺术节优秀剧目奖,《村里来了花喜鹊》获江苏省文华奖优秀剧目奖,《一只袖章》代表淮安市参加华东六省一市地方小戏大赛荣登金奖榜首。一连串的荣誉,在梨园的花圃里璀然绽放。

  曾几何时,“穷”这个字,是涟水淮剧团刻在骨子里的记忆。20多年前,我刚踏进剧团大门,心头一紧。当时的涟水淮剧团仅有一些平房,里面坑坑洼洼,排练场就像杂乱无章的仓库。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上世纪80年代末到20世纪初,电视、流行音乐的大规模涌进,淮剧受到了巨大冲击。每次开场,演员们注视着台下,映入眼帘的是观众越来越少。有时候,容纳几百人的场子里,仅有几个老头老太太,观众还没有演员的一半。那时,我已与同在剧团工作的妻子结婚。为了养家糊口,我做过很多兼职,卖菜,装窗帘,逢到人家做喜事时,我们夫妻二人就去“客串”捧场,一个人能赚50块钱。1997年,我的儿子出生,10块钱就能撑起一家三口一个礼拜的生活。像我们这样剧团不在少数,因为在那时,每人每月只能领到100块钱生活费,有的人甚至靠借贷度日。即便如此,涟水淮剧人还是死心塌地地守着淮剧这一方田园,去盐城、泰州一带乡村演出,睡的是地铺,盖的是稻草,演职员自己轮流做饭,连煤气都要自带。因为为群众多演戏、演好戏是我们不变的初心,让淮剧艺术永远传承下去,是我们的责任和执着追求。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办公场地到处搬迁,没有排练场,演员行当不全,服装道具没钱置办,剧目创作陷入“停摆”,老演老戏,老戏老演,生活的艰辛,艺术的迷茫,一时不知路在何方。

  “人民需要艺术,艺术需要人民。”习近平总书记的殷切话语,点亮了涟水淮剧人迷茫的心扉。从乡村走来,写百姓事,演群众戏,脚沾泥土,歌唱时代,是弘扬淮剧艺术的现实选择和当代之道。可是,搞新戏,从来没有做过,剧团人心里还是没有底,更没有把握。但全团上下认准一个理:不搞新戏,死路一条;搞新戏,很可能不是一条死路。从不服输的涟水淮剧人,就是冲着这一丁点儿可能性,硬着头皮,狠狠赌了一把。

  然而,搞新戏,剧本和钱可是个硬门槛。2009年,全团上下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大胆推出一项“壮举”,全团停发三个月工资,团长出3万,班子其他成员出2万,中层干部每人出1万,七拼八凑,集资了60多万元。揣着这笔掏遍全团口袋的“救命钱”,我们去拜访了盐城著名编剧袁连成,再三倾诉剧团的初衷,三番五次表达“这部戏只能成功,不可失败”的渴求。功夫不负有心人。2011年,带着泥土气息的《鸡村蛋事》,犹如一匹“黑马”,在江苏省第六届淮剧节、戏剧节上相继爆出“冷门”,一路过关斩将,荣获30项大奖。许多同行投来惊讶而赞许的目光:“小药铺卖出了大人参”。

  2017年,第二部现代淮剧《留守村长留守鹅》,又震撼登场,创新讲述了一个“吃亏是福”的留守村官的故事,被誉为“村官戏的又一次突破”。我们也因此更加信心十足:“演好农民戏,不但农民爱看,城里人也感到新鲜。这条路,我们走对了!”

  创新是戏剧的生命。热爱且熟悉农村的编剧袁连成更多思考的是“村官”的变迁,几个月下来,他把涟水的每一个贫困村跑了个遍,终于挖掘到一位“扶贫村官”的鲜活故事,260多个村庄的深入采访,20多次的剧本修改,无数次邀请专家"问诊把脉",剧本每完成一稿,都要“让群众说像不像”,“村干部说真不真”。2019年,《村里来了花喜鹊》如约而至,一出生动的文化扶贫故事再次呈现了一个颠扑不破的艺术规律:人民是艺术最宝贵的源泉。

  几经历炼,几经风雨。“村官三部曲”,从大学生村官、留守村官再到扶贫村官,剧中主角,不是英雄模范,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最普通、最平凡的党员干部。正是这些凡人善举,在守望着中国最广阔、最基层的村庄,把这片土地装扮得更加美丽。

  新冠肺炎疫情来袭,许多普普通通的基层党员,没有豪言壮语,却默默无闻地冲在防疫第一线。在苏北水乡螺螺村,有一个叫王补丁的普通党员,作为村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副组长,在2020年疫情防控期间,如何“冷面讲原则”“贴钱暖村邻”,如何"释疑帮冤家”“送儿去出征”,组成普通党员的最美拼图,由此诞生了淮剧新作《哎哟我的憨哥哥》,领衔唱起“党员三部曲”的新淮戏。

  艺术精湛,是时间的积淀、生活的积累、内心的升华、匠心的精雕。菜场里,我们观察买菜的市民;公交车上,我们与乘客侃市井万象;排练场,我们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连续40多天不休息,一招一式,一唱一词,认真揣摩;下乡演出,我们与党员群众,话家长里短,谈酸甜苦辣。每一时,我们都是角色,每一处,都是我们的舞台,背剧本、念台词、想角色。“党员三部曲”的首部作品《哎哟我的憨哥哥》的诞生,实现从技术层面到艺术层面的完美转型,印证了涟水淮剧人的匠心和初心。

  涟水淮剧团送戏进乡村、进社区、进企业、进学校,每年演出近200场,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不是在演出,就是在演出的路上。演员王春华为一个“抢背”,伤了脚骨,演出时,他拖着一只穿拖鞋的伤脚毅然走上舞台;老演员张献忠,每天坚守排练场,脚肿得像馒头,鞋子都脱不下来,还自嘲自己的脚很“卡通”;女演员许晴外出参演,一进住所就大门不出,保护嗓子和多年沉积的伤痛,因为小剧团没有替补演员,作为主演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戏比天大,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在剧团里,每一个人,不仅是演职员,而且是勤杂工,拆台装台自己干。做饭的厨师、开车的司机,都由演员兼任,与其说是勤俭节约,倒不如说是涟水淮剧人,对家当的呵护和舞台艺术的敬畏与热爱。一个个“小我”走向“大我”,汇聚起“团”的力量,撑起这个和谐的大家庭。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国家对传统戏曲加大扶持力度,江苏省委省政府印发了《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实施意见》,陆续出台艺术基金、精品剧目扶持等各项政策。《村里来了花喜鹊》获江苏省文旅厅精品剧目200万元扶持基金,同时被文化和旅游部列入2020年全国舞台艺术精品创作计划,继《留守村长留守鹅》之后,涟水淮剧团作为全省唯一基层院团,《村里来了花喜鹊》作为唯一入选剧目赴京参加全国脱贫攻坚舞台艺术优秀剧目展演。一座座奖杯,一张张证书,凝练成淮剧“涟水现象”的高光时刻,让涟水淮剧艺术从高原攀向新的高峰。曾经的涟水淮剧团,职工没有房补、绩效工资和住房公积金,现在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还有9名演职员工获得副高以上职称,10名代培学生正在扬州艺校学习。

  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涟水淮剧团将踩着“村官三部曲”的奋进鼓点,和着“党员三部曲”首部作品——《哎呦,我的憨哥哥》的优美旋律,耕耘梨园,收获未来。(作者为涟水淮剧团团长)

  【新潮】

  陈永光说书

  文 |乐心

  张岱《柳敬亭说书》写明末奇人柳麻子说书:“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今陈永光说书,得提前半年下定。这才十一月,明年的书,他就已全部排定,笔记本上写着张家港、太仓、江阴、宁波、上海闵行等各大书场预约的时间。

  他的走红,正合了曲艺是“活”的,要活在身处的时代。

  (一)

  古镇周铁,十月的一天下午。秋雨打湿了街石,撑着雨伞的乡亲涌向鹤鸣楼小书场。姑婆大爷坐的坐,站的站,笑语盈屋。

  陈永光先生,黑红面堂,双目炯炯。一身蓝衫,一柄折扇,一口苏州腔。今天他讲《邓公传》,邓小平第三次复出。多少年没听到茶馆说书啦!人们仿佛回到了旧时光。

  有个快嘴大嫂在底下说:我认识光光二十几年,今天还是头一次听他说书呢。

  陈永光说书,有点墙内开花墙外香的意思。他半个月回一趟周铁,常常在家里住一夜,第二天就要赶往另一个书场,当地人难得见到他。这天下午,他刚从江阴说完书回来,受邀在鹤鸣楼讲一回书,周铁人喜出望外。

  有好多人亲昵地叫陈永光“光光”,说他说书说着个老婆。

  没错!那年他26岁,第三次到周铁市桥村来说书。村支书姓蒋,跟陈永光接触下来,觉得这小伙子为人不错,书讲得精彩,就把自己的堂妹介绍给他。这个堂妹当时家境比陈永光要好许多,父亲是市桥村的老书记。所以周铁人说,陈永光本事大,说书说着个老婆,还生了对双胞胎儿子。

  (二)

  陈永光老家在官林韶巷村,宜兴人习惯把这一带的人叫西乡人,把临太湖的周铁人叫东乡人。无论是东乡还是西乡,过去,全宜兴的乡镇都有书场,甚至有的村都开有书场,过年时请个说书先生来讲部大书,那是春节的保留节目。

  过去民间对说书先生的追捧,不亚于现在的追星。

  官林韶巷有个叫程新生的人,善说书,他讲《西汉》《七侠五义》《英烈传》《八窍珠》,哪怕坐定一个地方讲两年书,听客都听不厌。好到没法形容时,乡下人大腿一拍,称他“宜兴梅兰芳”。

  这说法其实不妥,京剧和说书是两回事,可民间草根们素来无拘束,没那么多讲究。

  人称“宜兴梅兰芳”的程新生,是个盲人,就住在陈永光家对门。此人从小熟读诗书,18岁得眼疾失明时,肚子里已有“货道”。加上其老婆非一般人,结婚后常读书给丈夫听。盲先生等于有了另一双眼睛。

  韶巷是大村,程新生有空档时会在村里说书,但更多辰光,他在外头大书场开讲。少年陈永光经常搀扶这位盲先生,有机会听他说书。程新生用宜兴方言说大书,很馋听,他说到两军对阵时,耳边就真的响起兵器声、战马嘶鸣声,说到月黑风高时,就真的让人听到风声。

  金戈铁马的历史演义,叱咤风云的侠义豪杰,让陈永光着了迷。因为多次追着听书,耽误了功课,父亲很生气,有次将他绑起来一顿猛揍,要他长记性,好好读书考大学。

  挨了拳脚教训的陈永光,并没有记住父亲的话,程先生讲过的书,他倒是过耳不忘。听两个小时书,他能回过来讲出大半内容。程先生笑道:这小子悟性好,倒是说书的料。也是因为家里穷,子女多,父亲最后只能随他去:你自己谋生吧。

  15岁,陈永光跟程新生学说书。

  程先生到一个地方,坐定讲一个月书,再转场。陈永光牵着眼盲的师父,跑了官林、杨巷、张渚三个镇的书场。三个月下来,他学会了一部大书《八窍珠》。

  这年春节年初一,陈永光出来开讲,地点是宜兴归径陆平村大会堂。尽管书早已背熟,但第一次登台,看见底下三四百个听众,他慌了神,吓得手发抖,话都讲不流畅。讲三天书,听众差不多走光。他回到师父那里,垂头丧气道:我不会说书,太难了。

  程先生笑道:才开始就打退堂鼓,你小子没出息。不要怕!就要在漂落(行话“没生意”的意思)中总结经验教训,才会有长进。

  师父为壮他胆,派他跟随大师兄到蜀山去说书。他跟了一个星期,又被大师兄赶走。原因是大师兄买了一包花生米当茶食,陈永光一半是好奇,一半是嘴馋,将三角包拆开来,偷吃了几颗花生。本想照原样包好,哪知道三角包很难包,大师兄察觉后大为光火:小小年纪就偷吃东西,没出息!你赶紧走吧。

  一心想学书,刚出道就被赶走,如此归家,实在没法向父亲交待。陈永光发誓:一定要好好学,学出名堂来。

  (三)

  学说书,门槛其实不高,只要记性好,嗓音洪亮,学几个月就能上台说。但要说好,不容易,说书先生乍看是“三寸舌”,其实靠的还是肚里的“五车书”。

  说书有方口和活口两种,方口是一本正经说书,活口是指台上即兴发挥,放噱头、有插科,会起角色。但凡有名气的说书先生,都擅长活口,台上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紧紧抓住听众。达到这个层次,非一日之功。

  这个过程,陈永光用了许多年。其间,他曾改行,帮企业跑供销,原以为从此告别书场,没机会说书了,不料几年后企业改制,他面临重新抉择。当时,苏州评弹团的一位副团长跟他很熟,把他召唤去说书。

  挂靠外地评弹团,意味着平台大了,可他很快发现,打不开局面,因为纯粹用宜兴方言说书,常州人溧阳人能听懂,无锡人金坛人勉强能听懂,其他地方根本不卖座。这书没法说下去了!要么放弃说书,要么改学苏州评话。

  “宜兴说大书”与苏州评话的表演形式大致相当,但苏州评话更细腻,突出表现在娴熟运用“八技”上。说书先生善用口技,描摹击鼓、掌号、马啼、马嘶等等,书说得更为生动,更有韵味。其形神兼备,刀剑枪锤斧鞭锏铛,都要用得像样。拔一把刀要像把刀,拔把剑要像把剑,拉把枪就要像把枪,拉把斧头要像把斧头。

  陈永光恍然,自己功力还是不够,得潜心读书,得拜师学语言,学“八技”。这个过程有点长,他足足钻进去十年时间。学历史,知古今,同时浸润在苏州方言氛围里,他也终于能用苏州话说书,表演越发老辣。

  (四)

  陈永光当红不过是近十年的事,前三十年他寂寂无名。他想,自己说书说了这么多年,一直不出挑,干脆胆子大点,创新书新腔,或许有卖点。传统评书讲古代的故事,听众听腻了,发生在近现代的故事,因为离得近,感觉会比较亲切。

  2011年,陈永光尝试编现代题材的新书,创作的第一部书是《邓公传》。

  伟人邓小平波澜壮阔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部大书,三起三落的经历,极富传奇。陈永光全身心投入,白天在书场说两个小时书,其他时间都放在编写新书上,一次又一次跑图书馆,查找资料,阅读传记,按长篇书目的形制编写,然后对着镜子演练,用近似故事中人物的语言和形体来表达。针对书中的重要人物,他切换着使用各地口音;邓小平抽烟的动作,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这部大书,他说时融进自己的情感,当说到动情处,底下的听众全都落泪。

  一炮打响后,陈永光接着创编《周公传》《反腐倡廉》。现代新书,因内容新、语言新、风格新,广受追捧。陈永光拎着衣箱,辗转在各大书场,忙得不亦乐乎,可心中还是有些许遗憾。

  怎么能不遗憾呢?宜兴过去书场遍布,历史上出过不少说书名家,称得上是书码头。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宜兴仍有二十几家茶馆书场,他牵着师父的手,从一个书场说到另一个书场,掌声、喝彩声犹在耳边。现如今,宜兴书场几近消失,陈永光有些失落。他最大的心愿是在古镇周铁,安一张书台,给老乡说书,成为一个地方的风情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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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刘雨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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