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凭吊”一词,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妥。虽去过几次九仙山,只不过每次都是陪同客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无暇去细细品味。所以,从这样的角度出发,似也算不上太走板。
九仙山位于山东省五莲县城东南约16公里处,驱车用不上半个小时。山的海拔高度仅有697米,却以“奇如黄山,秀如泰山,险如华山”而著称。山的扬名始于何时已无从查考,据我的妄断,宋代著名文学家东坡居士留下的那句“九仙今已压京东”,应该是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能够引起苏轼注意的山必定有着与众不同之处。
听当地人讲,九仙山的得名与神话传说中的“八仙”有关。有一天,八仙要到东海聚会路过九仙山上空,按下云头看时,只见一座奇景秀丽的山上,竟然没有花草树木,便要探个究竟。唤来山神打听,原来此山被一个火龙控制着,以至如此。八仙大为震惊,决定除掉此害。于是,八个神仙各展法术,一番苦斗,擒得火龙,永镇山底。撒下花种,移来树木,到东海借得雨水,于是,一座不毛之地变成了美丽的花园。此后,当地人为纪念八仙,连同山神一起,把山叫做“九仙山”。传说终归是传说,我们无须再去较真,山的名字是如何得来的已不那么重要。但是,古时的人敢于战胜灾难的决心和勇气,从一个方面得到了佐证。
自南北朝佛教传入我国后,无寺不成山,似乎也成了一个定律。九仙山自然也无法例外。自宋代始,山上就建有寺院,现存的兴云寺遗址,虽然历经沧桑,仍依稀可辨。兴云寺原名侔云寺,位于万寿峰下。建筑规模宏大,是方圆几百里的香火圣地。但是,自原九仙山之五朵峰在明万历三十年赐名五莲,自成一山,五莲山光明寺的香火是一天繁盛于一天,大大压住了九仙山的兴云寺。为此,九仙山的和尚才将“侔云寺”该名为“兴云寺”。从字面上看,有兴起云来遮盖住光明之意。五莲山的和尚也不敢示弱,马上筑起“镇云亭”等。你看,原本建寺的目的无非是能够劝戒芸芸众生一心向善,谁又会想到竟成为两家和尚争斗的工具。孰是孰非,我们今天没有了讨论的必要。山是无法改变的,只能够永远矗立在那里。改变的永远是那些世俗的争论。
我至今无法理清是山因寺显,还是寺因山名。我也无法理清出家人是怎样打发时光的。抛开了万丈红尘,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守着一座寂寞的山,听着一成不变的晨钟暮鼓的声音,念着早已熟悉到不能够再熟悉的经卷,迎来送往着进进出出拜山的人流,就能够做到心止如水吗?或许我不该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毕竟能够横下决心到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生活,一定有着自己的道理,即使这个道理有时看上去显得会是多么的荒谬。
一座山的名声大噪,绝非仅仅依靠着一点点传说和建筑起一座两座的寺庙就能做得到,它的扬名应该是与自身的文化背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九仙山的成名或多或少同样得益于此。说到文化就不得不提到文化名人,后人只所以热衷于将自己的东西与历史上的文化名人挂起勾来,即便是看上去有点儿牵强,甚至于有点儿荒唐,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无非是,这些文化名人能够给自己带来许许多多的直接的利处。特别是近些年来,这样的联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细数与九仙山有着渊源的人还真是大有人在。他们是在此隐居也好,避难也罢,反正是与山有着割舍不断的情缘。有着最早知名度的应该要首推孙膑,明代的丁氏父子据说也是声名不凡。近年修建的“孙膑书院”据传是孙膑当年读书的地方,孙膑是战国时齐国军师。按说当时的齐国都城在今天的淄博,与九仙山相距也不是太远,孙膑曾隐居此山读书的可能性似乎也很大。只是,我搜遍了史书却查无实据。像这样硬是把孙膑和九仙山拉郎配式的结合在一起,在我的感觉,一如今天一个年轻女孩拉的双眼皮,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那么一点儿不自然。而丁氏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不容置疑的史实就是至今尚还伫立在五莲县丁家楼子村,据今约有四百年历史的“丁公石祠”。父亲丁惟宁,据考证此人正是《金瓶梅》一书的真实作者;儿子丁耀亢,著有《续金瓶梅》。去年的夏日,我有幸到过丁家楼子村。不足百户人家的一个小村子,被九仙山揽拥在怀中。我到的时候已是下午的三四点钟,站在村口北望过去,阳光照耀下的九仙山,群峰剑削,高插云表,奇石突兀,拔地而起。斯时斯境,不由你不肃然起敬。你不需要说出些什么,你早已经被大自然的雄伟和峭拔所折服。这次来我还带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要寻找一点儿丁氏父子之所以到这里隐居的缘由。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已经不再需要去探询丁氏父子为何会选中这里。是啊,一个游历官场宦海数十年的人,是很能够参透人生玄机,看破人生红尘的。我想,到一个人与自然能够和谐相处的地方,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应该是丁氏父子最初的真实想法吧。丁氏父子已经做到了。然而,世上之人能够做到如此的又几人哉?如我辈等世俗之人往往是只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谁还管得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流连于石祠前的“仰止坊”,默默注视着“一咏一觞畅百年之逸兴,勿伐勿剪绵千载之遐思”的楹联,我再一次理解了丁氏父子。
与九仙山有着渊源的文化人当然还有好多,前面提到的宋代著名文人苏轼就不提了,只清代的张侗、李澄中、张衍、丁野鹤等等,就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故事。他们或是聚此吟诗作画,或是独辟一处隐居赋闲。总之,生命中已经浸透了山的灵魂在里面。
九仙山是幸运的,缘识了如此多的文人墨客,留下了一串串值得后人津津乐道的记忆。然而,九仙山又是不幸的。山还是那座山,在不崇尚旅游的年代里,人们却不曾想到过它的价值。在上个世纪中叶崇尚政治为纲的年代里,人们的心思还没有多少空闲用到这些上面。那时的九仙山还是一个尚待闺中的处子,空有着一幅姣好的面容和厚厚的文化渊源,就是没有一个她可以用来展示自己的舞台。真正揭开九仙山神秘的面纱是近几年的事情。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提高到了一定的层面,不再追求单一的生活方式是人们发现许多过去不曾发现的催化剂,回归大自然早已成为人们的共识。由此,人们对于隐藏在大自然中的山川村落便有了一种虔诚的向往。九仙山幸运的又赶上了,再一次激起人们的造访正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愿每一个曾经到过九仙山的人都能够真正认识九仙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