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云锦研究所复制的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龙袍。

“非遗”保护：传承地域文明的“流动记忆”

　　新华报业网讯  多少人赞叹苏州刺绣的精美，宜兴紫砂陶艺的奇异，扬州玉雕的温润；多少人沉醉江南昆曲的委婉悠扬，虞山古琴的七弦风骚，南通风筝的放飞逸趣……还有竹马民舞、口述传说、刻纸剪纸、生产号子、民间杂技、民俗礼仪、节日庆典等等。如今这些都被冠之以一个独特的称谓：“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是民族多样性的直接体现，是具有重要价值的民族文化资源。放眼全球，千姿百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了一个个民族所特有的思维方式、生活智慧、想象力和文化意识，承载着一个个民族文化个性生命的密码。正因为此，保护与传承的理念一经提出便得到了世界性的认同，得到了越来越多国家和地区的实践性回应。

　　江苏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丰富多彩，历经千年，世代相承。如昆曲原本是民间小调，与民众生活紧密相连。在昆曲盛行的明末清初前后150余年期间，每年中秋夜，苏州城内城外万人空巷，赶往虎丘“斗曲”，成为当地民众生活中一个具有浓郁民族特色和独特艺术魅力的文化表现形式和文化空间。再如淮海戏，它是用海、灌、沭一带方言演唱的剧种，由清末流传于淮海地区打门头词的东路拉魂腔发展而来。还有淮剧，是用清、淮、宝及盐、阜一带方言演唱的剧种，主要由农村秧歌、号子形成的“哩哩调”，青苗会上僮子演唱的“香火戏”，以及融入了昆、徽等南北其他剧目的唱腔逐步混和发展而成。而今年年初，倡导“伍子胥起源说”的苏州端午节和汨罗及秭归的端午节也一起进入了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透过这些我们看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个性形态是农耕时代不同民族与族群，在不同地域背景下智慧生存的文化表达方式。但是在工业化、城市化和全球化进程加快的背景下，失传与濒危已经成为不可回避的严峻现实。

　　我省率先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立法保护，体现了一种可贵的文化生存意识的自觉。然而，眼下面广量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生态”，依然值得我们深切关注。

　　省人大法制委最后一次听取立法意见——

　　“非遗”保护法规出台进入倒计时

　　《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的出台进入倒计时。9月即将进入二审，如无意外，将获得通过。8月30日上午，省人大法制委在二审之前最后一次座谈听取各方意见。本报记者获准独家采访，先睹最新版的条例草案修改稿，了解有关热点问题的解决进展。

　　以传承人保护为重点

　　焦点条款——第11条：对代表性传承人提供资助；第13条：抢救性保护包括对传承人生活条件进行改善；第20条：代表性传承人开展传艺、讲学以及艺术创作、学术研究等应获得报酬；向他人有偿提供知识和技艺等；开展传承活动有经济困难的，可以申请政府资助；第22条：省政府可授予杰出传承人称号，获称号的可以享受地方政府津贴……

　　南京市文化局政策法规处处长樊小林说，江苏的这个立法在全国都有影响，网上有1万多条关于江苏立法的报道。法规的一些主要精神，在传承人之间已经引起很大反响。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以物为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以人为主。因此，条例将对传承人的保护作为点，抓住了保护实质，令很多传承人激动。

　　“死保护”还是

　　“活保护”

　　焦点条款——草案修改稿第26条第一款：开发具有民间和地方文化特色的传统文化产品，拓展民间民俗文化旅游服务，发展民族民间文化产业……

　　省文化厅社文处助理调研员杨树发不赞同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产品开发和产业发展联系在一起。他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概念，不是产品和商品，而是作品。需要保护的是作品的表现形态，制作技艺，传承方式，文化内涵等，这是不指望赚钱的，可以作为展览展示，旅游服务。产品开发和产业发展，不该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范畴。这是两回事。比如金箔，我们要保护的是传统的金箔技艺，而非现在的机械化产品和技术。保护和开发要予以区分。

　　樊小林则认为，这一款内容加得很好，赞同保留。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应当采取动态保护也就是“活保护”，不能采取静态保护也就是“死保护”，这是一个方向性问题。他说，我们考察过的很多遗产项目，在死保护状态下，往往会逐步流失技艺、丧失阵地。这一条款与国家、省有关文化产业发展的一些政策思路是一致的。况且，为了约束开发行为，第26条第2款已经限定：尊重原真性、坚持真实性、整体性，不得歪曲、滥用和过度开发。

　　从“可以”到“应当”，提升保护刚性度

　　焦点条款——第16条：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可以”表彰奖励、资助扶持等；第22条：获得杰出传承人称号的代表性传承人“可以”享受地方政府津贴；第24条：收藏、研究和其他文化机构“可以”征集、收购资料和实物……

　　对于上述“可以”，参加意见征求会的各方人士认为，文化保护力度本来就刚性不够，“可以”二字措辞较“软”，弹性空间大，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建议将这些“可以”改为“应当”，使得对项目的资助、对传承人的津贴鼓励、对机构的职责，都成为刚性的手段，这样才能使保护到位。

　　别让建设行为灭失非物质文化遗产场所

　　焦点条款——第14条：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有关建筑物、场所、遗迹及其附属物，应当划出保护范围；第15条：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有关特定区域，报省政府授予有关称号……

　　省文物局法规处处长张龙的担忧是，很多民间的传统文化活动场所在眼下的建设活动中遭遇灭顶之灾。尤其是一些农村的文化活动场所，在当前的新农村建设中，已经毁了不少。尽管目前规定划出保护范围，但是在法律责任部分，并没有相应的措施。这对空间保护不利。

　　1 法制化保护样本

　　昆曲获得单独立法保护昆曲获得单独立法保护

　　7月28日在省人大常委会第24次会议上通过《苏州市昆曲保护条例》，确定了昆曲保护方针的法律地位。

　昆曲保护的内涵是什么？条例明确了五个方面：昆曲传统场上艺术；昆曲传统表演技艺；与昆曲相关的传统习俗、艺术样式和制作技艺；与昆曲相关的、具有代表性的原始资料、实物、场所和设施；与昆曲相关的其他需要保护的对象。

　　昆曲的保护被列入了政府的三大规划：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文化发展规划和城乡建设规划。

　　建立昆曲传承制度，明确传承单位和个人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命名、授予称号、表彰奖励、资助扶持等方式，鼓励传承单位和个人依法开展传承活动。

　　除了鼓励、支持各类昆曲演出团体和曲社的组建，还鼓励、支持单位和个人依法开展昆曲研究、交流、演出等活动。鼓励社会资金参与昆曲的保护。市和有关的县级市、区要在年度财政预算中安排昆曲保护专项经费。

　　对于致使昆曲珍贵资料、实物、场所和设施受到破坏、损毁、灭失，或者导致现存昆曲代表性剧目、折子戏以及相关技艺失传的，不仅可以处罚，构成犯罪的，还将追究刑事责任。

　　2 政府保护样本

　　虞山古琴：政府主体投入保护

　　2003年11月7日，中国古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口述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常熟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自古与琴有着很深的因缘。常熟是言偃的故里，这位南方夫子在中国南方奠定了儒家文化的基石，也使常熟有了弦歌之习，成为古琴之乡。 “言公家在旧琴声”，传颂着“弦歌故里”的辉煌历史。

　　明末清初，由严天池创立的“虞山琴派”四百年来盛传不衰，影响深远，被后人誉为“古音正宗”。

　　1984年，虞山琴社恢复活动，在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虞山琴派生机盎然，新枝勃发。为进一步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保护和传承古琴艺术这一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提高历史文化名城的品位和知名度，形成虞山琴派立体化的保护平台。2004年，常熟市政府投入15万元，成立了非盈利性的工作室；2005年，常熟市政府投入700万元，建起了“虞山派古琴艺术馆”。由此也开创了国内首家以政府为投入主体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新路径，为虞山琴派的传承和发展营造出了更为广阔的空间。

　　3 “活保护”样本

　　金箔：全球半数南京制造

　　南京栖霞龙潭地区是金箔的原产地，现在，龙潭有87家金箔厂，已经形成了规模化的产业。国家黄金政策放开后，南京金箔从全球供给量1％不到，4年发展到50％。今年5月，南京金箔锻制技艺被列入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后，连带效应很强，国内外订单已经排到一年后。

　　南京市金线金箔总厂厂长李宝祥说起金箔眼下的“金碧辉煌”，充满骄傲。

　　不可否认，金箔产品如此发达，是由于30％的工艺实现了机械化，主要是“打开子”等环节。像“切箔”这样的环节，机器无可替代，无论是中国还是欧洲，1000多年来，一直如此。

　　在李宝祥的厂里，目前还有两对4人传统的师徒传承手艺人。在金箔生产的最后机器环节中，他们能够用其他工厂不具备的传统手法进行人工“打鸟戏”，弥补机器造成的洞眼、缺边等。

　　李宝祥坦陈，尽管欧洲生产能力在下滑，但是他们对金箔的保护却令人震惊。意大利佛罗伦萨，德国纽伦堡，法国里昂，都建有金箔博物馆，把几百年的金箔样品和影像文字资料保护得非常好。中国与之相比，差距太大。

　　在生产方式逐步革新中，发展与保护如何兼备，“活保护”如何与传统工艺的“原真性”并行，也许是金箔工艺的现实课题。

　　4 困境样本

  　金陵刻经：体制困扰“非遗”保护

　　对于金陵刻经处来说，目前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最大困扰大约来自于管理体制的不顺。

　　金陵刻经处是杨仁山居士于清同治五年（1866年）创办，它作为居士道场、佛学研究以及刻印和流通经籍的场所已有100多年的历史。这里不仅保留有13万多块经版以及18块佛像版，全国各大寺庙的经书都从这里产出，还唯一保留着中国传统木刻雕版经书印刷工艺。印制的经书从雕版到成书要经过20多道工序，全部是手工制作。今年5月，“金陵刻经雕版印刷” 作为传统手工技艺入选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金陵刻经处副主任徐卫介绍说，金陵刻经处属于中国佛教协会。但是在日常的文化保护上，佛协鞭长莫及，远水难解近渴。本地文化主管部门过问则名不正言不顺。在这个体制夹缝中，金陵刻经处无法享受事业单位全额拨款，职工到目前没有任何社会保险。这对传统雕版经书印刷工艺传承带来的直接影响是，他们无法招到满意的人才来继承技艺。目前整个印刷流程中，技术含量最高的是刻字，要达到与古经书一致的水平，非八九年之功能成，目前刻经处仅剩2名刻字人员；文化含量最高的是佛学研究人员，不仅要有相当高的文言文基础，还要有对佛经内容严格把关的能力，刻经处目前仅有正式和外借的两名佛学研究人员。

　　由于管理体制不顺，很多文保事宜都无从谈起。

　　5 濒危样本:

　　真金线制作人还剩六七个

　　世界唯一、纯粹手工、机器无法替代、云锦“生命线”——这些词汇勾勒了“真金线”技艺的基本特征和独特价值。但是，即便在它的产生地南京，人们知道它的兄弟“金箔”、“云锦”，却很少有人知道“真金线”。

　　南京市金线金箔总厂厂长李宝祥告诉记者，历史上，明清两朝皇家龙袍都由龙潭提供真金线。当年龙潭五里洋场，艺人彻夜不眠，为达官贵人赶工，十分辉煌。建国后，国内仅存南京一地一个厂家尚保留有传统真金线制作工艺，主要用于云锦的织金、少数民族服饰上的刺绣及戏剧服装上的刺绣。近些年来，传统真金线制作工艺生产仅根据云锦（用真金银制作的）以及复制古代帝王龙袍的需要间歇性地进行。

　　李宝祥说，真金线技艺比金箔技艺要复杂两倍，百分百手工，机器无法替代。年轻人不愿意从事这种非正常性技能工作，厂家只能根据需要，临时聘请已退休的老工人回厂进行制作。目前仅有六七名七十余岁的老人尚能操作，工艺濒临失传。

　　亚洲的日本、韩国在复制古代帝王服饰时仍需从南京进口传统真金线，如果这一技艺失传，势必关系国家的声誉。再者，如果传统真金线技艺失传了，作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云锦、缂丝的个性特色也随之消亡。

　　李宝祥说，近3个月来，他们在奋力做真金线的抢救工作，老艺人口述制作工艺，制作影像、录音、工具采集、文字、照片等资料，争取能申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江苏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

　　1、白蛇传传说 镇江市（合）

　　2、梁祝传说 宜兴市（合）

　　3、董永传说 东台市（合）

　　4、吴歌 苏州市

　　5、江南丝竹 太仓市（合）

　　6、海州五大宫调 连云港市

　　7、苏州玄妙观道教音乐 苏州市

　　8、昆曲 江苏省

　　9、苏剧 苏州市

　　10、扬剧 扬州市

　　11、苏州评弹 苏州市

　　12、扬州评话 扬州市

　　13、扬州清曲 扬州市

　　14、桃花坞木版年画 苏州市

　　15、剪纸 扬州（合）

　　16、苏绣 苏州市

　　17、扬州玉雕 扬州市

　　18、泥塑（惠山泥人） 无锡市（合）

　　19、宜兴紫砂陶制作技艺 宜兴市

　　20、南京云锦木机妆花手工织造技艺 南京市

　　21、宋锦织造技艺 苏州市

　　22、苏州缂丝织造技艺 苏州市

　　23、南通蓝印花布印染技艺 南通市

　　24、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 苏州市

　　25、苏州御窑金砖制作技艺 苏州市

　　26、南京金箔锻制技艺 南京市

　　27、明式家具制作技艺 苏州市

　　28、扬州漆器髹饰技艺 扬州市

　　29、镇江恒顺香醋酿制技艺 镇江市

　　30、雕版印刷技艺 扬州市

　　31、金陵刻经印刷技艺 南京市

　　32、制扇技艺 苏州市

　　33、剧装戏具制作技艺 苏州市

　　34、风筝制作技艺（南通板鹞风筝） 南通市（合）

　　35、端午节（苏州端午习俗） 苏州市（合）

　　36、秦淮灯会 南京市

　　37、苏州甪直水乡妇女服饰 苏州市

　　——根据[国发{2006}18号]《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整理（文中括号内注合字表明与其他地区或单位共同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