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50年代中期,我家住在柳叶街一处老式住宅,前后两进住了四户人家。两进房屋中间有一个砖石地面的天井,吃饭时(尤其是晚饭)各家在这里放一组小桌凳,一同露天用餐,一年四季除了雨雪天,几乎天天如此。比起杜甫的“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的那份亲切,似乎还要近了一层。各家吃的饭菜相互一目了然,谁家有好吃的、新奇的,多多少少都要给别家尝一尝。前一进的蓝家夫妻俩无业,孩子小,吃饭时,其他人家就以尝鲜的名义给他家送饭送菜。
几年后,这一和谐融洽的景况突然发生了变化,“三年困难时期”让每个家庭连“瓜菜代”都吃不饱,每个人都营养不良,谁还有“好吃的”拿给别人“尝鲜”?小桌凳不见了踪影,天井冷清了许多。邻居碰面,打招呼也是有气无力的。
又是几年过去,市面又逐渐繁盛起来。那年旧历腊月,母亲买回一些红豆、花生,打算煮“腊八粥”,去问邻居家可有红枣,想调剂一下。这一问,发现四家人家都在准备“腊八粥”,也都是“有这样少那样”。大家一合计,不如放到一起煮,各色果豆就齐全了。我家有大锅,对门乐家的煤炉火旺,四家合起来煮了一大锅。母亲掌勺向各家重新放到天井的小桌上舀粥,舀一勺说一句:“我们今天真是‘腊八粥,不分勺’呵。”引得在场的人全都欢快地笑了。
(来源:/作者:时盛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