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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报业网讯
给守厂的父亲拜年
弟弟在江宁农村办了家彩瓦厂,春节民工放假,弟弟又和他妻子去海安岳父母家,就请75岁的父亲去看守工厂。年初二,我带着妻子、儿子,跟堂姐一家去给老人拜年。
汽车在两扇大铁门前停下。透过钢管大门的缝隙,见里面整齐地堆着一排排水泥瓦,一个穿红毛衣的人走走停停,专注地看着什么。
他转头一看,就笑着向大门走来。读大二的儿子向里喊着:“爷爷,我给你拜年了!”
他打开厂门,笑着对孙子讲:“以前每年过年,我都要给你量一下身高,在门后用铅笔划一道记号,写上日期,你就这样一格一格地长高长大了,现在已高出我头顶一截……”
我看到厂办公室里窗明几净,就说,这里卫生管理搞得不错嘛!父亲讲,他2月10日过来,每天早晨四五点起床,先把厨房里锅碗擦洗一遍,直干到年三十下午。今天,他早晨5时起床,已洗好青菜,做了肉圆,等待我们。
妻子、堂姐争着去烧饭菜。堂姐夫问老人,刚才是不是在搞质量检查?父亲说,从初一起,他就在计算厂里存货数量。细看门外,瓦堆上都插着纸牌子,共有12个。
堂姐夫讲,你这样干,老板该给你开工资呀!
父亲笑起来:“这是第五个春节来看厂了,我年年都这么做。开头两年,我没提什么要求,到第三年,我对他讲,如果生意好,下次春节还要我看厂,就要给我发工资。果真,第四年来看厂,他给我每天发50元工资。今年,他主动要给我再加50元。”
入座吃饭,大家举起酒杯,祝老人健康长寿,他也回敬,祝大家事业再上台阶!我们夸他身体保健得好,他兴致勃勃谈起“保健经”。
父亲16岁时进城学瓦匠,以后奔波各地搞建筑。退休后,又被聘去做管理,干到69岁时,他出现眩晕,前列腺增生又严重了,公司只好送他回家。我们带他去医院做过手术切除,病情才大为改观。术后回家,他每天四五点起床,压腿、锻炼。
这会,他又给我们介绍韩国温热理疗床来了:去年6月,他被江宁两家理疗床推介部门拉去做免费理疗,上午在这家,下午去那家。冬天,他不用取暖器、浴帐,就在家里洗澡。他孤身住在江宁,生活自理,我们很少有时间去看他,他毫不介意。
他劝我们抽空也买张理疗床,说平时每张卖1.4万元,现在搞促销,每张只要1.2万元。
我笑问:“我买一张理疗床,人家要给你多少回扣?”
父亲坦言:“回扣没听说,但介绍一个人去,就会送点礼品。他们送的香皂,洗脚,脚不开裂,我下次也送给你们一块……”
我们会心而笑。下午告别老人,踏上归途,我心里唯愿他健康安乐,也愿天下为人父母者健康安乐,有了他们的健康安乐,才有子女的安心和放心。 本报记者 陈道龙
今年除夕不下厨
经我们姐弟三人轮番游说,老母亲终于打消“没有家庭气氛”的顾虑,同意——今年去饭店吃年夜饭。
可她也没因此轻松多少,没进腊月,就开始市场调查,并亲赴数家饭店试吃。直到年关已近,才来电告知优选结果,还报了一遍菜单,一一询问我们有无增删的要求。听到答复都是“随便”“都行”,她轻叹一声:知道你们也不是为吃一顿。
其实母亲自己更不是个以吃为重的人,平时饮食就十分简单,儿女们弄到些稀罕的吃食送去,她也只浅尝辄止,理由是:八十多的人了,肠胃已弱,吃出点毛病来,岂不是反而要拖累你们?结果是我每次去看望她,总要拎回一大包哥哥姐姐孝敬她的美味佳肴。但年夜饭却是个例外,菜肴多多益善、烹饪精益求精,而且她总是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他人。明知开年就要大半弃之垃圾箱也在所不惜。因为,在我们家,年夜饭更像是一个仪式。
30多年前,我们一家星散于江南淮北,三个正当求学之年的孩子或种地、或务工,母亲也背负着沉重的政治包袱,离开讲台,去农村接受“再教育”。但母亲所在,就是家。十多年间,每个大年夜,一家人总是在母亲那儿团聚,开怀放量,饕餮一餐。一年饥渴、一年牵挂,一夕云消雾散。有个年末,车票告罄,我爬上一辆卡车,在高高的木材堆上,吹了一百五十多公里寒风,到家时,面颊麻木,嘴唇已不能开合自如,胃口却犹胜往日。
如今,一家人早已陆续回到南京,姐弟各自成家立业,庭院里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株石榴的祖宅也无迹可寻,可是家人之间,说到“回家”,都明白指的是到母亲那儿。
今年的年夜饭尽管不是出自母亲之手,但她举止一如往年,自己很少动筷,却恪尽督促之责,谁动作稍有迟缓,立即催询:这菜口味不好?那汤怎么没喝?她另点几个菜上桌,表情更显急切,直到我们大筷夹去,点头称好,才放松下来,溢出一脸笑意。全不考虑儿女辈也到该节制饮食的年龄了。
席间走出包间,大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也加了一排餐桌。仔细看看,每张桌上,核心都是一两位长者。想来,不管在哪儿吃,一个家,有老人在,才有这样济济一堂、欢声笑语的年夜饭吧。
本报记者 马海君
顺着轨道,举家逛上海
乘子弹头列车往返沪宁,进站出站坐地铁,再过把磁悬浮列车瘾。今年春节,我们一家旅行全靠“城市轨道交通”来成全。
妈妈晕车,不是万不得已绝不坐汽车出远门;这两年因腰椎间盘突出不能长坐久站,越发“蜗居”在家。其实,爸妈身体其他啥毛病没有,都快“奔七”了,总想多带他们出去玩玩,可一提出门,妈妈就坚决摇头。今年说服她的就一句话:“不会让你长坐汽车。”子弹头列车两头连着南京、上海的地铁,对这一点,我很有把握。
出门步行十分钟到珠江路地铁站。20分钟后,我们坐上T707次列车。因为爸爸的谨慎,我们提前半个多小时进了站。他只好一遍遍向外孙女解释:“公公太保守了。”虽是大年初一,出门的人还真不少。我提前六天居然没买到头等车厢的票,赶紧托上海朋友预定了初三返程的T718。
火车开出半个多小时,五岁的女儿拉着婆婆“考察”火车,对我介绍过的感应门、多功能洗手池等一一“核实”。我找到她们时,祖孙俩竟在一节较空的车厢里,将坐椅转了90度,看窗外风景聊天呢。女儿乐不可支地说,婆婆前两天闹了笑话:她跟老同学说春节要出去玩,一时想不起“子弹头”,竟说成“要坐火箭去上海”,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下车了,两位老人并不急着出站,却沿着火车研究起好几节车厢。他们要看看火车和电网是怎么连接的,为我没解释清楚的“制动时电能回馈电网”找答案。
真正让我们体会到“坐火箭”的“快感”的,当然是在浦东坐磁悬浮列车。浦东机场与龙阳路间的磁悬浮路段距离为30公里,列车刚启动,我就感觉被一股力量轻轻提起,车身有些晃,显示屏上的车速即以每秒3公里爬升,4分钟后竟达到431公里/小时!列车速度稳定了不到5秒,就迅速下滑,到站时还不足8分钟,我这才发现:忘了看窗外风景。忙问妈妈感觉如何,她说:“还没来得及有感觉呢!”
在上海的住宿,我们是一周前上网预定的,当然也在地铁沿线。三天里无论吃饭、游玩还是逛街,都在地铁“势力”范围内,从浦东到浦西,直把上海的四条地铁线坐了个遍,五个人也花了不到100元。
回到家,妈妈照例要说“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家的草窝”,可我知道,她至少可以多一个月新的唠叨、新的抱怨。
想不到,妈妈临走时给了我一个拥抱:“女儿,我很开心!”
本报记者 廖 卉
过年了,也“宠”爹娘一回
“小时候过年,妈妈总是在厨房里忙着做好多的萝卜丝包子,忙着炸肉圆,我们就围着锅台看着,把肚子撑得圆鼓鼓的……”那飘满整个屋子的香味,就是妻子记忆里最浓重的年味。
这几年,岳父岳母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七十多岁的老人早已没有精力像以前那样忙年。偶尔聚在一起,也是到饭店吃年夜饭,但每到过年,妻子总会提起岳母做的萝卜丝包子和肉圆。今年过年,我家厨房里终于再次飘起了炸肉圆的香味——
不同的是,在厨房里剁肉糜的是我,炸肉圆的是妻子,而倚着厨房门框乐滋滋地看着的是两位老人。
一开始,老两口不让我们过去陪他们过年,说春节人多,怕我们路上跑得累;也不愿到我家来过年,说他们来了怕我们会更忙更累。没办法,岳父岳母宠孩子是出了名的。妻子当年都读高三了,每天都是早饭做好端上桌,凉得差不多了,才喊她起来吃饭。宝贝女儿吃饭时,老爸会帮她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说怕她搬自行车过门槛费力(前些年去淮安探望二老,我特意留心看看,那门槛的高度还不到10厘米)。她老妈呢,会趁她吃饭的时候帮她梳头发,为的是让女儿多睡几分钟。后来妻子要上大学了,岳母没法跟她到南京继续帮她打理头发,干脆把一头长发剪了。
这次请动两位老人到我家来过年,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电话里谈判了好几轮,最后只好采用通牒的方式,我们宣布:如果两位老人不来和我们一起过年,我们就在家做好年夜饭拎到他们那里吃!老人一合计,那样的话,我们不仅做饭累,还要路上累,那是受“二茬罪”,只好屈服了。
以往去老人家过年,他们什么都不让我们插手,连厨房都不大让我们进。这个春节,和两位老人呆了5天,他们几乎被剥夺了劳动权,经不懈努力,才争得洗碗权。
过年了,也让我们宠一回老人。妻子说工作再忙,以后也要多抽空看看二老,不能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在”,才想起他们的好,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本报记者 陈炳山
“明年,给你带孙子回家过年”
节前,儿子的一次例行体检打乱了我的回家过年计划。
“下肢肌张力高,尖足,还有点拇指内收。”医生在检查了9个月大的果果(儿子的乳名)后说,“运动落后,可能影响宝宝学走路。”
这些专业术语足以把我们击倒。医生开出了治疗方案:针灸、电疗、按摩、中药熏蒸,每天3个小时。这意味着,在年三十之前,我们必须每天到医院报到!
我给父亲打了电话。
“买到火车票了吗,什么时候到家?”
“单位要加班,果果又小,他妈还得写毕业论文,今年我就不回去了。”我连说了三个理由,但没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工作重要。只要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父亲没多说什么,但我听出了他的失望。
父亲是沂蒙山区一位普通农民。十多年来,我一直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读书、工作,与父亲聚少离多。一家人过一个团圆的年,一直是他的期盼。
父亲又只能过个落寞的春节了!稍稍让我感到安慰的是,去年11月份,父亲曾来南京小住过一段时间。他是来看孙子的。去年4月底果果出生,他就想来了。
父亲明显老了!我记忆中那个推千斤单车不累,喝一斤白酒不醉的山东大汉,如今谢了顶弓了腰。果果见到陌生的爷爷吓得直哭,这让父亲有些尴尬。等到果果与他混熟了,站在他腿上蹦跳时,他脸上神采飞扬。一个谢了顶,一个刚剃了光头,祖孙眉目间的相似,也让父亲很得意。
来南京前,父亲下定决心要住几个月,过完年再回家。但他最终只呆了半个月就回了。“这城里就是人多,车多,楼多,也没啥好!”父亲还是觉得他乡下的日子自在。我带父亲到中山陵、总统府去玩。看看门票要六七十元,他死活不进门。“有什么好看的?两个人100多块,能买100斤豆腐了!在门口拍个照就行啦!”最终,我们花60元钱到玄武湖转了转。“就是看看树,看看湖啊!我在老家不花钱天天看!”父亲懊悔不迭。
年三十晚上我打电话回家,才七八点钟,父亲已睡了。此时,果果就在我身边,咿咿呀呀地闹着。这是他的第一个春节。这大半个月,他学会了左右翻身,听到我们说“恭喜发财”,他还能勾着两只小手作揖……这一切,让我们相信:果果正在健康地成长。“明年,我给你带孙子回家过年。”我对父亲说。
明年,果果能喊爷爷,能给爷爷磕头了! 本报记者 翟慎良
“我‘站’在墙上,天天给你看”
到家了!牵着女儿的手,我迈进门槛,母亲起身往里屋跑,“我去拿酒给你喝,他们(拜年的哥哥姐姐)才走。”
“不急,肚子不饿。”我拿出一本相册挂历,喊女儿在墙上钉个钉子,挂上去。
这是同事廖卉帮我出的主意:把一家老小的照片做成挂历,送回家,天天陪老人。
“好看吗?”我一张张翻给母亲看。
“去年国庆节你们回家,拍的照片怎么一张没有?”母亲套上儿媳妇买的红棉袄,不再瞅那精美照片,去热饭菜了。
吃过饭,女儿拉着她妈妈去找小羊了,我想跟我妈妈说会话。
“身体还好吧?想吃什么就多买点。”
“这阵子肚子不好。”
“那不能老吃荤菜。”
“还怪呢,一吃荤腥,肚子就好了。”
……
母子俩正聊着,女儿冲进来,如释重负地宣布:爸爸,家里没养小羊,我不用陪小羊睡觉啦(回射阳老家前,我故意吓唬她的)!母亲听了这话,跟我商量,“你们就睡西房里,好不好?”我过去摸摸,床上褥子很薄,估计女儿绝不肯答应,愧疚地说,“我们还是去大哥家睡吧。”
“哦,那你们就去吧。”看大哥已来了,母亲吩咐埋头扫地的我。
这一夜,睡得真不踏实,老跟自己较劲——不在自家住一宿,还叫什么回家?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为自己开脱:冻着孩子怎么办?我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找不到读大学时的回家感觉?也许,当一只小鸟飞离家门,就注定回不到孵育它的那蛋壳中了。
正月初二的天亮了。赶起女儿,匆匆吃过早饭,往家里跑。我在心里盘算:中午还要去大姐家出人情,在家也没几个小时了。都九点半了,母亲才吃过饭。我把桌上、碗橱里的碗筷抱进锅里,母亲怕脏了我的衣服,自己到灶下烧热水,我给她递柴火。火光照亮母亲的脸,映出一块块老人斑。
“妈妈,你头发还是乌黑的,一根白的也没得,肯定能过一百岁!”儿媳妇惊讶地大叫。
“我妈妈七十多岁也是一个样!”82岁的母亲笑了,她爱听这话。
离别的时候到了。母亲捞了几十块糯玉米方糕,装进袋子,又抓了几把南瓜子,把我们送到门前路上。
“一亩多地就别种了,送给人家吧。”看见麦田,我劝起母亲。
“我能种!夏天长棒头(玉米)给你们,冬天长麦子喂鸡鸭,我还想买只小猪……”母亲不高兴。我们曾把田送给人家,她又要了回来。大哥说,还是让她种吧,“播种、收割雇人做;施肥时,侄子把粪挑到田边上,她自己一天浇完,精力真不错。”
看我们上车,母亲隔着车窗说:“这阵子做梦老喊你名字。妈妈不要你的钱,你到盐城采访,就回来看看我。”听说,有次她想我,竟在电视上的会场中“找”到了我。
母亲,我“站”在墙上,天天看着你,天天让你看。本报记者 孙 巡
(来源:新华报业网-新华日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