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好的戏剧是人生的缩影，也是人性的展开。12月20日晚，江苏戏曲名作高校巡演淮剧《赵五娘》走进常州工程职业技术学院。这一出流传已久的民间故事，叙日常生活、道人伦纲常，在淮剧陈派的演绎下焕发出时代光彩，带给青年学子无限的感慨与思索。

如果你是蔡伯喈，你会作出怎样的抉择？观剧时，这个问题也许会久久萦绕在学子心头。陈留郡才子蔡伯喈，自幼家境贫寒，赴京高中后入赘相府，三年不归。时逢家乡大旱，父母饿死，蔡妻赵五娘恪尽孝道，撮土为坟，怀抱琵琶卖唱，千里寻夫。最后，相府小姐牛桂香深明大义，终使蔡与赵夫妻团聚。

饰演赵五娘的，是梅花奖白玉兰奖双得主、“淮剧公主”陈澄，这出剧目由她的父母——淮剧陈派创始人陈德林与著名淮剧表演艺术家黄素萍，于1982年根据明代高明所作南戏《琵琶记》整理改编而成。而《琵琶记》之于从前的民间戏文《赵贞女蔡二郎》的最大变动是，作者把负心汉蔡伯喈写成了正面人物，原本的悲剧结局也成了大团圆。这个“全员好人”的故事里，有着更加丰沛复杂的人性与人生的况味。

戏台上，蔡伯喈得志后的喜悦如此真切动人。他穿蟒袍蹬乌靴顶冠束带，满面春风、踌躇满志：“东宫为我把花戴，西宫为我来披红，正宫娘娘亲提三把领，跨马游街震长空。三尺红缎绣龙凤，四城门玩耍好威风，五凤楼前君王宠，六面响亮似青松……”

“蔡伯喈的形象和陈世美是不同的。”蔡伯喈饰演者、省淮剧团团长陈明矿希望青年学生能够突破狭隘的人性观念来看待男主的形象。蔡伯喈出身贫寒，一夜之间高中状元，作为毫无根基的仕途新人，面对牛宰相的强行招赘，他的懦弱、“负心”、对富贵的本能渴慕体现了真实的人性。在他看来，蔡伯喈的悲剧或可归入黑格尔的悲剧论说，“在这样一种冲突里，对立的双方，就其本身而言，都是合理的，可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双方只能把自己的目的和性格的肯定的内容，作为对另一个同样合理的力量的否定和损害予以实现。”

孝道、良知，最质朴的价值观念、礼义伦常，对中华民族根脉与魂脉的皈依守护，构成了“大女主”赵五娘超越时代的恒久价值，带给学子巨大的心灵震动。

用陈明矿的话来说，戏曲是把中华民族DNA里的东西传递了下去，从而给予后人“基因修复”的能力。

“剧里有一段特别打动我：公婆误以为赵五娘不孝、背着他们偷吃粮食，一顿责骂后，才从灶台里发现了粗糠。粗糠本是猪狗食，五娘却用它填肚肠。对公婆的孝道，逆境之中对孝道的坚守，赵五娘身上闪耀的光辉让我忍不住眼角湿润。”常州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经济管理学院郑佳尧说。

“赵五娘身上洋溢的真善美，她的孝道，她的韧性，让这部作品有了永不衰败的主题。淮剧擅长表现的悲剧美，和《别家》《叹月思亲》《书房会》等光彩夺目的经典篇章，让它真正收获了一代代观众的喜爱，从而久久地立于舞台之上。”陈澄说。特别是最后赵五娘与蔡伯喈书房相会时，有一段长达180句的关于家乡灾情的描述，唱起来密不透风，极具情感穿透力。就在前两年，《赵五娘》入选了中宣部、文旅部“中国戏曲像音像工程”，被拍成4k高清电影，以另一种方式“焕新归来”。

一声哭丈夫一去不回转，一声唱公婆噎糠殒命亡。“廊檐下来了我——孤孤单单凄凄惨惨怀抱琵琶苦度半生的赵五娘……”与分别三年的丈夫相会，赵五娘一句悲中带愤的自报家门，激起台下阵阵掌声。

赵五娘的由“弱”变“强”、由隐忍到爆发，让学生们看到了这位封建社会传统女性身上并不“传统”的力量感。学生王菲和奚宇轩都对五娘“别家”一段印象很深。五娘准备画下公婆的肖像，进京寻夫：“讨几张纸锞与羊毫，一支秃笔被鼠咬，半节墨干得裂又翘，徒然举起也难画好。这双手曾把坟来刨，秃了十指鲜血冒，我且来滴血把像描……公公手端一碗水，婆婆手端糠一瓢……”公婆荒年饿死的痛苦记忆，终于使五娘由悲入愤，由思念转为控诉，人物的血肉逐渐丰满立体。

“陈澄老师的表演太棒了，眼睛里闪着光，唱腔尤其赞，能把朴素的戏文唱得百转千回、感人肺腑。”学生们深深折服于“澄腔”的魅力，淮剧以声塑形的特色，在声腔调度的大开大合、峰回路转中淋漓尽致地展现。

事业爱情双丰收的蔡伯喈，为何似乎并不幸福？中秋夜忆起父母的慈柔、妻子的体贴，他恍悟，原来自己曾经拥有的就叫“幸福”。人们终其一生与平凡为敌，直到最后才明白平凡的珍贵。人生的一切际遇，都在考验着我们能否守护自己的本心，这也是《赵五娘》在今天的一重启迪。

从《小镇》《小城》到《祥林嫂》《赵五娘》，近几年，省淮剧团数次参加高校巡演，在与学子的双向奔赴中碰撞戏曲的新生。不同于许多其他院团，省淮进校园演出一直坚持“双梅花”（陈澄、陈明矿）的最强班底。陈明矿笑言，戏曲进校园是戏曲传承的“源头工程”“种子工程”，这些年在校园里撒下的戏曲种子，终有一天是要走出校门生根发芽的，进校园的目的是“出校园”。身上沉甸甸的使命，鼓励着这对“淮剧伉俪”在进校园的路上兢兢业业、未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冯圆芳

摄影：陈晓 朱勇志

视频由学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