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都是在经济发展上走在前列的城市。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2023年全国两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布置下这么一个题目。“人文经济学”这个重大命题的提出，赋予经济发展深厚的人文价值，为中国式现代化指明了未来的发展方向。位于苏州古城东北隅的平江历史文化街区作为江南文化的缩影，着力演绎着文化与经济的“双面绣”，以其独特的江南文化滋养着苏州现代化发展的内涵，为读懂人文经济学提供了实践样本。

人文经济学的历史走向

文化与经济融合是历史的选择和时代的必然，“从根本上说，文化是由经济决定的，经济力量为文化力量提供发挥效能的物质平台。然而，任何经济又离不开文化的支撑”。置于人类发展的大历史观中，经济与文化总是印证着彼此生发和螺旋上升的发展规律。灿烂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反哺了经济社会发展，“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等以文化人的治理思想悄然推动了人文经济学的历史生成。苏州这座历经2500多年的历史文化名城，文化昌盛，人文渊薮，始终是江南文化的中心之城，在从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变中，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是苏州发展的重要支撑，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样本。农耕文明时期，文脉赓续，弦歌不绝，小桥流水与鱼米之乡浸润着中国历史上人文经济学的江南意蕴。自唐末至明清，苏州拥有丝织、造纸、造船等高度发达的手工业；以苏绣、玉雕、园林等为代表的苏工、苏作以及海外贸易蓬勃兴起，造就了当时世界最发达的手工业和国际贸易城市之一，留下了中国冲击现代化最完整、最丰富、最宝贵的经验。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40多年来，经济文化合力共为，使苏州成为人文经济学的探路先锋，创造出了“美丽幸福新天堂”的辉煌成就。文化和经济从来不是孤立的，文化反映了社会经济形态，经济决定了文化发展高度，从“小康社会试验田”的经验到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再到以“三大法宝”为核心的“苏州精神”，苏州不仅创造了名满天下的苏南模式、开放型经济领先全国等成功范例，也走出了一条人文经济的苏州之路。当代世界正经历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也正推动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的实践创新。人文经济学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辩证吸纳，赋予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化力量，为构建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提出了全新的选择。在历史变迁的浪潮中，以文化城，文化始终是苏州的灵魂底色和精神基因。在苏州的发展进程中，厚文精工，善用双面绣的绝活实现东方和西方的对接；协调推进历史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城市建设与文化传承、人文与经济的完美结合，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为苏州经济社会创新性发展和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持续的动力。

人文经济学的价值转向

“所谓文化经济是对文化经济化和经济文化化的统称，其实质是文化与经济的交融互动、融合发展”。人文经济学作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理论创新的最新表达，发展了唯物史观关于经济和文化之间的决定作用和反作用关系的基本原理。所以理解新时代人文经济学，就需要重新审视人文经济学的价值导向和方法论自觉。一方面是经济学理论的转向，经济学作为一种研究和解释人类经济关系、运行和发展规律的理论，并影响和反作用于人类经济行为、社会经济发展。在西方理性主义思潮影响下，经济学囿于“理性经济人”假设和“从投入到产出”资本逻辑，将多向度需求的人简化为片面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理论范式。物质化的经济追求，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必然会带来物欲膨化、贫富分化以及人性异化的恶果。所以，随着现代经济学与伦理学之间的隔阂不断加深，现代经济学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贫困化现象，若想更好地发展经济学，我们需要构建人文经济学。西方经济学服务于资本运作逻辑的固有理论体系，已经无法阐明中国特色的人文经济学本质。只有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以人文价值为引领，破除西方经济学以资源配置为中心的冷酷逻辑，正确认识人文经济和人文经济学本质内涵，才能超越西方以“物”为载体的社会客体性现代化，建立起全面的、真实的、有着多向度需求的人文经济学，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知识和话语体系。另一方面是人本价值的回归，人文经济学的核心在于“人”。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现代化道路最终能否走得通、行得稳，关键要看是否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现代化不仅要看纸面上的指标数据，更要看人民的幸福安康。经济发展是以社会发展为目标，社会发展则以人的发展为归宿，人本的回归应是人文经济学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理论来源于实践，人文经济学的苏州实践展示了以“为生民立命”的人文关怀，无论是“日出万绸，衣被天下”的丝绸产业，还是苏工之美、苏菜之精都凸显了人文经济以人为本的本质特征，实现了创造主体和价值主体的内在统一，回答了人文经济学为了谁、依靠谁、发展谁、发展成果由谁共享的根本问题。

人文经济学的时代指向

202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苏州考察时指出：“苏州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上做得很好，这里不仅有历史文化的传承，而且有高科技创新和高质量发展，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党的十八大后，从指出“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文化是重要因素”，到强调“推动高质量发展，文化是重要支点”，再到要求做好经济工作必须“敬畏历史、敬畏文化、敬畏生态”等重要指示都充分表明，文化经济的融合发展是新时代新征程上顺应规律的必然选择，更是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的“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的具体遵循。苏州作为人文经济走在前列的城市，自古以来逐步形成的人文基因为文化经济融合发展提供了启示。

人文经济是推动苏州发展的范式，是科技现代化和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融合发展观，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人文经济学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动力和本质需求，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苏州在大历史进程中，历经数次冲击现代化的经验表明，文化是苏州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是创造现代文明新形态的根基。把握文化经济化互相促进的特点，探寻经济文化化、文化经济化之间的内在关系，形成文化与经济融合发展的规律性认识。通过梳理江南文化脉络，把握苏州的文化基因，从实践研究中总结文化与经济交融互动、融合发展的经验和启示，全面推进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明确高质量发展的战略定位，坚持以人为本，充分体现新发展理念的要求。明确高质量发展的目的性、目标性、引领性、创新性、先导性，凸显人文的引领性、前提性、创新性、价值性。

苏州的人文经济具有千年的文化传承，形成以文化赋能经济、以价值观正确引导经济、以经济和文化双向转化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动力机制。首先，以文化赋能科技创新，以厚文精工塑造科技产业创新的灵魂。中国式现代化关键在科技现代化，以苏工、苏作为代表的精工细作就是苏州历史发展中涌现出的“专精特新”，以文化赋能科技创新是实现科技现代化和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融合发展的时代注脚。其次，以文化赋能经济发展，以精致高雅的人文品格提升经济境界。苏州的人文经济学聚焦以“人”为载体的主体性现代化，超脱“效用经济”的窠臼，以传统文化通过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断实现突破、作出引领，创造出具有江南烟火气和人文气息的经济新形态。最后，以文化推动高质量发展体系，构建以“为生民立命”的人文关怀重构科技和经济发展动能，文化赋能经济，经济反哺文化，构建双向转型贯通的有效机制是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有效路径。

祝嘉 王缘（作者单位分别为苏州大学东吴智库、苏州大学传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