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松鼠再上热搜，这次是因为“姓名”。

近日，有网友声称，入职三只松鼠之后，员工会另行取名“鼠某某”。三只松鼠公司回应称，确实有以“鼠”字作为名字前缀的企业文化。并表示，大家都用“鼠”字起名，感觉更亲切更可爱，可以突出品牌特色。三只松鼠公司还表示，此举并非强制规定。另有网友透露，三只松鼠公司员工会对消费者称呼“主人”。

对于该做法，有网友表示这是企业内部事务，称呼较为“风趣、可爱”；也有言论称，此举或有不尊重员工之嫌，值得商榷。

企业要求员工取花名，并非近年才有。从几十年前外企入华，有员工“入司随俗”、另取英文名，再到阿里巴巴公司的“花名文化”为大众熟知，公司要求员工再取新名字的做法并不鲜见。通常，企业会概以“企业文化”应对舆论争议。但真能就此理解吗？

“姓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不姓什么”才更重要。

企业为凝聚人心也罢，为便于管理也罢，又或是其他什么理由，要求员工取花名，本无可厚非。但关键在于，这种文化是否暗含强制？换句话讲，这种以“加强凝聚力”为名的企业文化，是否真的自下而上，由基层员工自主发起和推动？如果答案否定，那么这种取花名的文化和风潮是否健康，可能要打上一个问号。

诚然，一些新兴行业的企业，为表明自己的“朝气”，不愿采用“某总”“哥、姐”等类似的传统打招呼方式，又觉得直呼姓名和职务的做法太过冰冷生硬，故会在企业内部推行花名文化。比如，一些互联网企业内部“同学”之称风行，一些外企“麦克”“瑞贝卡”“凯文”比比皆是，在阿里巴巴公司内部，花名则深受武侠小说影响。花名种类繁多，但大多数企业均表示此举旨在“平等称呼、和平相处”，希冀解构传统职场的压力。

但仔细想来，这样的企业文化若非员工自发形成，往往有可能形成另一种新的压力。在不少存在花名文化的企业中，常见员工抱怨，人人都要取花名，结果是“一名难取”，英文也罢、武侠名也罢，动不动就会发生“花名撞车”的情况。同时，职场压力也很难因为取了一个花名就会自动消失。反而，在其他企业内常见的压力之外，又添了一层“花名压力”：“如果我的上司花名是‘段誉’，难道我能取名‘段正淳’或者‘段延庆’吗？”一则笑话，却也道出现实。

此外，花名文化在严肃场合也会遭遇水土不服。一旦员工之间、与企业之间发生矛盾纠纷，花名的存在很可能导致维权不畅。例如，员工因为签署合同的本名和在工作中使用的花名有所出入，往往要耗费很大精力去举证签署合同和工作的都是本人，在出现法律纷争时，员工与公司势必面临极大的维权失衡。而在另一些极端情形下，花名甚至成了部分违法犯罪的“遮羞布”。2021年8月，济南警方就通报了阿里巴巴员工涉嫌强制猥亵女员工一案。案件引发热议时，当时外界只能看到一连串令人困惑的花名。诚然，这或许在客观上起到了“保护”当事人隐私的作用，但对于被害人家属而言，花名的存在，也有可能导致其在举报和指证嫌犯时遭遇阻力。

文化二字，落脚点在“化”。企业文化也是如此。对于员工而言，花名文化一旦在无形中形成压力，就失去了其创设初衷。员工如果愿意以更加活泼风趣的面目示人，自取花名未尝不可；如果员工对于某些字眼感到不适，不愿意追随大众，也应当给予其选择说不的权利。尽管花名多半风行于企业内部，但互联网时代没有“不透风的墙”，花名文化会外溢，部分企业还会主动将这种做法推行至外部，将客户冠以花名。比如三只松鼠公司对消费者称呼“主人”的做法。这一类现象，往往会在舆论放大镜下产生“失焦变形”：有网友甚至表示“主人”的称呼，让人感觉像古代一样，缺少“平等感”。这种争议的出现，对于企业而言，不仅偏离花名文化本意，也于企业外在形象和经营发展不利。

当然，三只松鼠公司的“花名非强制规定”的表态，或许也在很大程度上证明，“鼠某某”的内部花名，是得到了大部分员工认可的。但我们也应当看到，那些隐藏在“非强制”温情面纱下的“强制”。现实而言，即便规则上留有“选择权”，但在“融入大众”的强大引力之下，个体的不同选择往往会演变为一种无形的社交成本，成为职场上的一道隐形壁垒。固然，花名文化是企业内部的“自由选择”，但是当这种“内部文化”愈演愈烈、成为社会议题，它所触及的就不再是一家企业的个性与自由了：它关乎个体权益，更关乎职场人的尊严。

其实，企业想要发展壮大，不一定需要整齐划一的标准“昵称”。在“叫我张无忌”之外，允许“我叫老王”的存在，这种参差同样能够让员工尽其所能：既可展现员工个性，也无妨企业实现更深层次、也更持久的精神凝聚。

（朱绍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