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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省文化和旅游厅、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主办的2025年江苏省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奖评选于11月27日揭晓，共有十部舞台佳作荣膺“文华十佳剧目奖”。交汇点新闻联合江苏网络文艺观察，特别推出“文华十佳”专栏，由资深文化记者带领读者一同品读舞台，感知创作，解读获奖作品的艺术特色与文化内涵。
在看扬剧《郑板桥》之前，我已看过李政成出演的《衣冠风流》《不破之城》乃至《鉴真》等一系列作品，想不出这部剧还能有怎样的新“味道”。可当大幕拉开，李政成饰演的郑板桥，那几分潦倒又几分自得的神情，我那点疑惑立刻被击得粉碎——这不就是我心目中的郑板桥吗？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这哪是我想象中古板的历史剧，分明就是一场充满悲欢离合的清代“人世间”，一个“怪”才的脱口秀专场。
编剧罗周女士的手笔，真是又大胆又聪明。她没把郑板桥塑造成一个苦大仇深、只会背诵圣人语录的道德牌坊，而是让他彻底“活”了过来。你看他为了一顿狗肉就向“老糊涂”溜须拍马，那份市井的狡黠和天真，活脱脱一个可爱的“吃货”；他也会为扬州的房价发愁，念叨着“居大不易”，这瞬间就拉近了我们和这位几百年前文化名人的距离。最妙的还是他的那股子“书生意气”，并非只是书呆子的迂腐，而是尝遍人情冷暖后依然不忘初心的执拗。楔子部分，他不顾圣旨未到就开仓放粮，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拗劲儿，让人看得既揪心又痛快。罗周像玩串珠一样，把“缺一少十”“狗肉计”这些民间小段子巧妙地串成了他的人生项链，让我们在笑声中，瞥见了一个丰满、复杂又极其真实的灵魂。
“扬剧王子”李政成的表演，给这个灵魂注入了血肉。我从没想过，戏曲程式化的身段和唱腔可以如此“熨帖”地服务于一个“人”的刻画。他中年时走路带风，眼神里是才子的傲气和些许对世道的不屑；罢官归来后，步履间多了蹒跚，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神里的清澈却丝毫未变。尤其是结尾那长达十多分钟的独唱，堪称戏曲界的“史诗级咏叹调”。李政成用嗓子画出了一幅郑板桥的内心山水长卷。他把一个文人一生的得意、失意、坚守与释然，唱得酣畅淋漓，余韵悠长。
不只是主角出彩，这台戏的“配角天团”也个个是戏精。盐商张从，不是简单的为富不仁，他的“坏”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对文人清高的嘲弄，尤其是那些洞察人心的台词，显得这位盐商颇有深度。官员卢抱孙，从郑板桥的“伯乐”渐变成官场规则的俘虏，他的堕落之路，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守住风骨之艰难。而饶五娘，更是打破了传统戏曲里贤妻良母的模板，她敢爱敢恨，带着市井女儿的鲜活与泼辣，是郑板桥颠沛人生中最温暖的一抹亮色。他们共同撑起了一幅生动的清代扬州《清明上河图》，让郑板桥的“怪”有了扎根的土壤。
说到底，《郑板桥》最成功的，是它让一种古老的文人风骨，在今天的舞台上变得可亲、可感甚至可爱。它没有板着脸说教，而是用市井的幽默、真挚的情感和精湛的艺术告诉我们：所谓风骨，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在见识过生活的所有不堪后，依然选择清白和正直。郑板桥笔下的兰竹石水墨形态常变，而“千秋不变”的是笔墨背后那颗为民请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真心。扬剧这门古老的艺术，也正因为有了像《郑板桥》这样既深植传统又大胆创新的作品，它的生命才能如郑板桥笔下的翠竹，历经风雨，反而愈发“百节长青”。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徐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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