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南京多所学校陆续发出通知取消早读,将学生入校时间延至早晨8点。本为落实教育部门规定之举,但仍然引来一些争议。部分家长支持,认为孩子可多休息;也有家长担忧,缺少早晚自习的孩子将会放松自我约束;还有家长担心,延迟到校会导致送完孩子后自己上班就面临迟到的风险。
2021年4月,教育部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生睡眠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小学上午上课时间一般不早于8:20,中学一般不早于8:00。2025年年初,江苏省教育厅印发了《关于在义务教育学校实施“2·15专项行动”的通知》,进一步聚焦中小学生身心健康与全面发展。
两份不同的政策文件,指向的都是守护孩子成长。但为何仍有部分家长心怀疑虑?
首先需要明确一点,延迟入校时间、保障学生睡眠,既符合学生成长发育规律,也有益于学生成绩提升。良好的学习质量需要充足饱满的精神状态作为支撑。从保障睡眠时间切入,通过将学生早晨入校时间延至8点以后,让学生养足精神、以饱满状态开启一天学习,教育部门这一举措显然合乎情理、无可非议。而部分家长的疑虑,说到底是“以时间换分数”的传统思维在“作祟”,误以为依赖学习时长的堆砌,就一定可以换来优质的成绩。殊不知,大脑对于知识和技能的记忆,有其自身特点。南京脑科医院医学心理科的专家就曾指出,睡眠延长20分钟到30分钟,让学生的睡眠需求得到更多得到满足,他们白天的精力、大脑认知的功能、反应力、记忆力、注意力、学习效率,都会比原来的状态更好。因此,从科学角度而言,“牺牲”一点早自习的时间,并不影响学生正常的学习效果。
但也应当看到,一部分家长的担忧和困惑是有其理由的。正如一些家长所言,学生入校时间推迟到了8点及以后,在一定程度上让家长的时间变得紧张起来:送完孩子再去上班,往往可能面临着迟到的风险。同时,也有一些家长表示,一旦没有了早自习乃至晚自习,学生很难自律、保证学习状态。
这些家长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解决的方法,并不一定只有安排学生提早入校这一条路。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家长接送需求与孩子成长规律的冲突:家长满心盼着送孩子上学后再赶去上班,下班后再准时接孩子回家,这样的时间衔接才最省心、最便利。但无论是学校还是家长自身,都应当客观冷静地评价这一所谓的“衔接”诉求:若要早读时间完完全全地契合家长的通勤节奏,学生就得比成人上班时间更早到校,还得比成人下班时间更晚离校。久而久之,孩子的在校时长被无限拉长,远超身心承受的合理范畴。如此一来,学生必然会对上学产生厌烦乃至排斥心理,又怎能不被焦虑、抑郁等不良情绪缠上?
再者,对学生入校时间“调表”、缓解一些家长的“送学焦虑”,也需要在“闹钟”之外动点心思。比如,在延迟学生入校的具体时间上,是不是只有8点这一个选项?显然,教育部门给出的规定,中小学应当在实践中结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必要时,不妨对家长的通勤作息开展一次全面摸底,力求让入校时间的设定,能最大程度匹配多数家庭的接送与上班节奏,在保障学生睡眠的前提下,化解家长的“送学焦虑”。比如,西安市雁塔区高新路小学在推迟到校这件事上,就策划实施弹性到校制;对于有孩子早到的需求,学校也会在时间上做相应的调整。
此外,所谓的延迟入校时间、取消早读,会影响学生自律的说法,更加值得商榷。学生是否严格自我约束,涉及学校、家长、学生自身等诸多方面,受限于学生性格、学校课业安排、家庭氛围等等维度,不是提前几十分钟到校早读就能解决的。这种认为入校早读就能确保学生自律的观点,本质上将对于学生的教育责任完全丢给学校,没有厘清学校教育与家庭教育的边界。一个学生是否自律,关键在其自身。而其自律性格的养成,又在很大程度上受其家庭氛围影响。学校当然有其义务和责任,督促学生自我管理、加强学习,但是如果一股脑儿将责任抛给学习,指望在校的几个小时就能彻底校准学生的学习习惯,恐怕难度很大。
家长的焦虑藏在“闹钟”之外,而教育的答案则刻在“分数”之后。我们当然可以理解,在高考“指挥棒”下,中小学阶段的教育仿佛被拆解成一步紧挨着一步的流水线作业,每一步都在追求“确定性”和直接反馈,每一步几乎都被要求精准无瑕、不能有失。而对学生在校时长的焦虑,恰恰是这种逻辑的最直观体现。但这种“确定性”且不说能否达到家长们所希望的“考高分”的最终效果;首当其冲的负面影响,就是对学生成长多样性的粗暴压缩。在校时长被视为分数的“原材料”,学生被看作必须精准运转的“齿轮”。这种看似稳妥的“确定性”,是以牺牲学生长远发展的身心素质为代价,去兑换当下的账面分数。这样的教育,与我们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也无法真正孕育身心健康、人格健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才。
(朱绍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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