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点,大亚湾的海风还带着夜的凉意。作为项目施工经理,宋海广的每一天都从这一时分的起床号开始——他从宿舍楼快步走出,乘交通车、换交通船,一路向惠州东马港区化工码头驶去。当打桩台的轮廓在海平面浮现时,一轮红日正从远处的礁石间跃出——这是他口中“工作附赠的风景”。
春节前夕,记者从连云港一路南下,循着这群建设者的足迹,来到广东惠州。这里是大亚湾石化区,石化大道两侧罐塔耸立、管廊如织,中海油、中海壳牌等世界级化工巨头在此落子;而在碧波延伸的港区里,来自中交三航局第五工程(江苏)有限公司的连云港建设者们,正抢抓南方施工黄金期,为化工码头(三期)扩建工程“忙年”。
随着交通船驶入打桩船施工区,只见已沉下的钢管桩露出海面,高高低低,错落如一片钢铁“小树林”。
“是不是觉得桩长得‘参差不齐’?”宋海广的连云港乡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他指向海面,“这里的地质太复杂,跟月球表面似的,坑坑洼洼。桩必须落在基岩上,岩面高的地方露得多,矮的地方离水面只有两米。打桩全看锤击贯入度——10厘米,最少打11锤才敢停。”
这片工地是块硬骨头:表层鹅卵石层极难穿透,桩体必须深入强风化泥岩;码头一、二期已投用,日均8艘次大型化工船穿梭进出,打桩船200多米长的锚绳,要为一艘艘商船反复收放——如同给奔跑的运动员不断喊“暂停”。但他始终把一句话挂在嘴边:“难归难,办法总比困难多。”
办法之一,是公司自主研发的GPS定位系统。有了它,桩位定位从“猜”变成“算”,前期试桩积累的经验被迅速转化为施工方案,成桩效率从最初的一天1到2根,跃升至8到9根,最快时一天能打下11根。
交谈间,远处传来有节奏的“咚、咚”声。24岁的曾浩站在吊装区边缘,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起吊的钢管桩。他是吊装监护人,去年8月入职,“每一根桩从平躺到竖立、对位、沉放、锤击,全过程都要盯,不能让外人进入吊装区。”他语速轻快,目光却一刻不离吊钩。一根桩从起吊到打完,大约50分钟,他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
“桩打完,春节能回家吗?”记者问,他眼睛一亮:“只要桩打完,就能回!新的一年,希望家人平平安安,我自己也多学点专业知识,在基建路上走得稳一点。”
在打桩船的操作室里,测量员郑家俊盯着电脑屏幕,光标随着船体起伏实时跳动。这位广东汕头小伙第一次做海上测量。“船一直在晃,风大时晃得更厉害,和陆地完全是两回事。定位必须动态调,一点不能松。”
三个月前,他对海上测量一窍不通,是宋海广手把手教他用那套自研定位系统,从旧路改造讲到了海上沉桩,让他收获满满,“连云港来的人工作都特别认真,挺好交流的,配合起来特别舒心。”他笑着用潮汕话夸赞道,“江苏人好棒、好强、好厉害!”
来自连云港的建设者们,不仅带来了过硬的技术和吃苦的精神,也把这份实干与热忱传递给了年轻的队友。不同的乡音,在机器的轰鸣中交融成共同的节奏。
为何而战?宋海广展开一张桩位图,指尖落在密密标注的红点上:“这码头不是普通码头。它是给中海壳牌三期乙烯工程‘喂料’和‘送成品’的主通道。大亚湾这条世界级的石化产业链,能不能延伸得更远、更稳——我们脚下的桩基,就是关键一环。”
东马港区化工码头(三期)扩建工程,将新建2个5万吨级液体散货泊位,418根钢管嵌岩桩是水工主体的根基。项目建成后,大湾区“油龙”将再添双翼,而每一根深深嵌入海底岩层的钢桩,都是这条产业巨龙的一块坚实脊骨。
关于春节,宋海广说得平静:“打桩的兄弟活干完了,尽量让他们先回。其他工序,我们几个班子轮着调休。”他顿了顿,声音放软:“新年愿望嘛,希望老母亲、孩子、媳妇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海面上,打桩船的铁臂再度高扬,柴油锤重重落下,撞击声沉稳而有力,一声声穿透海风,回荡在大亚湾的碧波之上。那是奋进的声音,是来自连云港的建设者们,用汗水与智慧,在南海之滨共同浇筑的“新春序曲”。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赵芳
视频 刘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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