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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3日上午10点，徐州沛县微山湖上，晨雾依旧没有散透。湖面一片静谧，水鸟掠过，翅尖擦出阵阵沙沙声。
这里与大运河航道相连，不仅承载着国家南水北调的重要使命，更是120万沛县人的饮用水源地。
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吕景福远远看见记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去解缆绳。
“走，带你们去湖上去巡湖。”他解开缆绳，动作娴熟。“以前呐，这湖上可静不下来。”吕景福是沛县大屯街道丰乐村原党支部书记，如今他是“巡湖队”的铁杆。
这支巡湖队由附近几个沿湖村的退休党支部书记组成，平均年龄60岁，他们每天在湖面进行巡查，冬天防火，春天防非法捕鱼，农忙时防复垦。
快艇在一个湾子减速，吕景福探身，伸手把漂在水面的一截枯枝捞起来，这个动作他每天重复。
微山湖，跨苏鲁两省，在江苏沛县与山东微山县交界处，形成了90多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插花地。
“边界线在纸上画得清，进了水，谁也画不清；水涨归山东，水落归江苏。”吕景福说，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也是百十年争来争去都没争出个所以然的原因。
1959年开始，微山湖地区失去了渔歌唱晚的静悄悄，几十年来，沛县与微山县大大小小械斗数十场，甚至出过流血事件，震惊全国。年轻时，吕景福也曾抄起家伙，跟着他四叔，跟湖对岸的山东老乡动过手。
“湖里有芦苇、有鱼，湖田上的庄稼光照足、浇的是湖水，长什么都好。那个年代，为了那点湖田，打了几十年，结果两边都输了。”吕景福无奈地笑笑。
湖产、养殖、挖沙、搞运输、排污……上世纪90年代末，微山湖又陷入另一场喧闹。
而这一切，在国家南水北调、生态保护的大背景下、得到了充分改善。
快艇开到省界附近，吕景福朝对面挥了挥手；远处也有一艘巡逻艇，隐约有人抬手回应。那是山东微山县西平镇河长办主任李永清，大家嘿嘿一笑，又各自巡湖去了。
2017年，沛县在全国首创跨省治水“五联机制”，苏鲁边界联动共破“微山湖难题”；2021年底，徐州、宿州、枣庄等8市成立联防联控机制，苏鲁乡亲，当年“动手”，如今“联手”。
快艇即将靠岸时已近中午，千岛湿地的观鸟台上，有人架起了长焦镜头。几十年前，这片芦苇荡里吕景福见证了两地村民械斗；二十年前，岸边建起砖窑和码头；十年前，围网挤得水泄不通。
如今，砖窑拆了，码头平了，围网撤了，白鹭、苍鹭、青头潜鸭飞回来。“有些鸟儿我小时候见过，几十年没影了，这几年又飞回来了。”吕景福说。
大屯街道水利站站长曾庆德研究过这段历史，他说，百年纷争随着时代的发展而烟消云散。“仔细想想，经济发展才是化解矛盾的根本途径，大家腰包鼓起来了，眼界打开了，自然就不盯着那点湖田的‘边边角角了’。”
实际上，吕景福他自己，也是“飞回来”的那一个。年轻时，他的手伸进湖里，取泥烧砖，讨生活；如今，他的手依旧伸进湖里，捞空瓶、捞废网，守护这一泓碧水。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下午四点，岸边广场上，散步的老人唱起歌谣。
吕景福站在岸边听了会儿，转过头，静静地望向湖面。
微山湖上，“静悄悄”。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成岗 张涛/文 张俊哲 姚涵/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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