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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南京建邺，金陵马汇。
农历马年新春，近在咫尺。马厩门框上，新贴的“福”字被冬日暖阳照得格外温暖。
62岁的饲养员郭文金，从草料房里哼着小曲，扛出一袋草料，满面春风。
“郭大叔，马知道快过年了吗？”
郭大叔停下脚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里满是宠溺：“马儿不知道自己‘属马’，但它们知道今天添的料比昨天多，乐呵地在地上打滚。走廊里挂的红纸红联它不认识，可风一吹哗哗响，耳朵就会转来转去。”
顿了顿，他望向马厩的方向，轻声说：“它们也知道，快过年了。”
今年春节，郭大叔不回家。他的家人在安徽芜湖，而他选择留在南京，陪着马场里的马儿一起过年。他走到栏边，给那匹名叫“珍奇”的栗色国产pony马，又多加了一把草料。“珍奇”温顺地把鼻子埋进他掌心，喷出一股温热的鼻息，亲昵地蹭了蹭。
几步之外，训练场上传来清晰而有力的口令。
“腿夹住，手稳住，缰绳不能晃。”
教练卢宇的声音不高，却浑厚有力。马背上，四岁的小女孩小名“牛牛”，腰背挺得笔直，压浪、起坐，动作虽稚嫩，却格外认真，一下比一下稳当。
小姑娘学骑马刚满一年，三岁就勇敢地踏上马背。训练结束时，小脸红扑扑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里闪着光亮。“珍奇”是她最心爱的小马，栗色的鬃毛柔软顺滑，眼睛黑亮，跑起来时，耳朵向后贴，仿佛在认真倾听背上小人儿的呼吸。
教练轻轻把她抱下马，细心卸下护具。牛牛立刻生龙活虎起来，小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串细碎又欢快的声响。她回头望了一眼栏边的“珍奇”，小手认真地挥了挥，多了份郑重的小别。
这天，是她节前最后一课。
“春节还能加课吗？”马场主理人傅镜潼问教练，“她妈妈说，孩子想来，离不开这匹马。”
马场不大，却藏着一方天地。从马厩到训练场，只隔着一条水泥走廊，墙上挂满了青少年骑手的合影。
廊外，就是主城区的运动街区，车水马龙，烟火氤氲。傅镜潼指着窗外，语气柔和：“晚上马睡下了，能听见外面的车流声，它们早就习惯了这份城市的喧嚣，也成了这座城的一部分。”
她说“马睡下了”时，语气里满是怜爱，像在说自家的孩子。“我们马场安在城里，就是想让城里的小朋友，能多亲近动物，亲近土地，亲近运动，在人和马的相伴里，感受一份纯粹的温暖。”
暮色渐临，夕阳的余晖褪去，马场的光线慢慢暗下来。郭大叔提着一桶温水，挨个马厩添水，动作娴熟而轻柔。
“珍奇”安静地站在栏边，低着头，乖乖地等他把水桶挂好。
“不要急，除夕我给你加块糖！”郭大叔对着小马轻声念叨，像是在许下新春的约定。廊下的“福”字被风掀起一角，簌簌作响，他伸手轻轻把它按平。
路上的车流渐渐亮起灯，没有喧嚣的喇叭声，只有绵长光带，缓缓流过马场边界。城市的烟火与马场的静谧，就这样温柔地衔接在了一起。马厩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会传来马蹄踏在软垫上的一声轻响，像是马儿熟睡中的呢喃。它们睡得，应该很安心。
不知道马儿会不会做梦？又会梦见什么？
马厩里堆着满满的草料，足够它们安稳度过新春。不回家过年的郭大叔，就睡在它们的隔壁，守着一群马儿，也守着一份独属于城市“牧马人”的新春温情。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张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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