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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渐近，无锡市新吴区鸿声菜场比前两天清冷了些。清晨五点半，气温零下，卫云培提着一篮刚宰杀好的鸡，挨个在摊位上摆开。不久前被热水煺过毛的鸡冒起一阵水汽。
“外乡人大多回家了，来囤年货的熟客也差不多备齐了。”卫云培解释着，手上的活儿没停。他正对付一盆鸡胗——剪油、切开、剥净谷物、再过水清洗。半小时后，一小盆净菜鸡胗出锅，这是菜场里的抢手货。“这两天人少了。搁平时，刚摆上桌就被熟客拿走，有的还提前订货。”天虽冷，他忙得额角微微冒汗，嘴角却挂着笑意。自家的年货也备得差不多了，等忙完16日的早市，他便要和家人开车回重庆老家。“今年过年，老婆的侄女结婚，双喜临门，家里要好好热闹一场。”
与别的农贸市场摊主略有不同的是，去年卫云培还是一名失信被执行人。去年3月，他收到江苏省首张“个人破产”信用修复证明书，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里彻底“松绑”。“债还清了，现在赚的都是自己的。”卫云培笑着说。
卖一只鸡，卫云培平均能赚5元——整鸡一斤18元，半只去头去尾的20元，饲料鸡便宜些，16元；鸡胗25元、鸡血5元、鸡肚鸡肠各10元，这些鸡“附加品”，整条街只有老卫一家做。“很多人嫌麻烦，块头小，忙半天赚不到几个钱。” 卫云培的妻子谭仕花笑着说。丈夫寡言，不善招徕，她便让他只管在后头收拾，自己在前头张罗。“坐月子要老母鸡，炒着吃挑小仔鸡，熟客再便宜点，图人家再来。”她算得门清。钱就这般东一点、西一点攒下来。
六点半，摊子收拾停当，卫云培拉上推车，给几家开饭店的老主顾送货。坐进面包车，颠簸的路上，他终于得空，把这几年的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在他带着重庆口音的乡音里，不难拼凑出他的半生。
1986年，重庆人卫云培来到无锡。那年他带着乡音，也带着泥瓦刀。从工地小工做起，一路砌墙，也一路垒起自己的光景。1993年，卫云培拉起了一支施工队开始在周边城市承包工程。但好景不长，2012年，由于“发包”老板“失踪”，资金链断裂，卫云培欠下了30多万元的外债。2018年，他被两位工友起诉，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账户冻结、车辆查封，卫云培没有逃。那些年里，他和妻子转行做活禽宰卖。凌晨起摊，深夜收工。每一分钱，从指缝里攒出来。“我当时就说，我不得跑。你们放心，老板跑了，我想办法弄钱还给你们。”
决心靠自己摆摊收入来偿还欠款的卫云培没想到，他的个人情况也受到了无锡市锡山区法院的关注。2021年锡山法院开展“与个人破产制度功能相当的试点工作”，卫云培的情况因此迎来了转机。
承办法官们对卫云培印象深刻：“他在执行过程中非常配合，没有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法院裁定批准卫云培个人债务清偿计划，同时豁免部分债务，分期三年半清偿剩下的75838元债务。同时，考虑到他家的实际经营需要，一辆二手面包车、手机等生产生活必需品也予以豁免强制执行。
为了还债，卫云培戒了烟酒，每天凌晨准时出摊。去年1月27日，最后一笔15838元的欠款从账上划出去，曾经沉甸甸压在卫云培头顶阴霾彻底消散了。 在卫云培家里，那张来之不易的信用修复证明书，被他与几本记账簿叠放整齐，锁进家中柜子。外出打拼数十载，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
“我还要干个几年的。”谈起未来，卫云培脸上有了笑意。离乡多年，老家的房子渐渐破败，卫云培想攒一笔钱，好好修一修。“很快的，一家人齐心协力，几年估计就够了。” 他曾迈过一道险坎。如今，日子重新有了奔头。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陈珺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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