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梅花山是史料记载中的孙吴大帝孙权蒋陵所在地，安徽马鞍山则发现过东吴名将朱然之墓。两人还曾是同窗好友、白发君臣。

这段时间，一场有趣的展览——“千载知己：孙权与朱然的千年对酌”东吴文化主题展正在梅花山暗香阁举办。展览以孙权与朱然的千年友谊为主线，通过文物陈列、场景复原、图文解读等多种形式，系统展现三国东吴的历史文脉与艺术成就。

千年之后，这对东吴君臣在昔日的东吴都城建业（南京）城外以这种奇妙的方式“重聚”。

即使是熟读《三国演义》的人，也会对“朱然”这个名字觉得陌生，在小说中，他只在一回中出现，刚出场就被赵云杀死。但在真实历史中，朱然却是东吴功勋卓著的名将和良臣。他早年和孙权同窗读书，研习经史，练习骑射。长大后，历任余姚令、偏将军、征北将军、当阳侯、兖州牧、左都督、左大司马、右军师等职。他曾与潘璋在临沮擒获关羽，在夷陵之战中大破蜀汉先锋，死守江陵力退曹魏精锐，成为孙权极为倚重的将领。

《三国志》也记载，朱然并非《三国演义》中“戏说”那般地被赵云所杀，而是于赤乌十二年（249年）病逝，享年68岁。孙权闻讯后悲痛万分，“素服举哀”，哭得不能自已。

朱然的故事在1700多年后得到延续。1984年，朱然墓在安徽省马鞍山市的雨山南麓被发现，成为迄今所见通过考古发掘确认的等级最高、墓主身份最为明确的东吴墓葬之一。墓中出土漆木器、瓷器、陶器、青铜器等各类珍贵文物140余件，为研究三国时期东吴的政治、经济、文化及丧葬习俗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朱然墓考古发掘誉为20世纪80年代我国重要考古收获之一。1987年，马鞍山市在朱然墓原址上建立“三国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2001年，朱然家族墓地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展览策展人陆宁告诉记者，朱然墓出土文物中以漆器最具特色，贵族生活图漆盘、彩绘季札挂剑图漆盘、漆木屐（中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漆木屐）等四件漆器入选我国“195件永久禁止出境展览文物”名录。此次展览以朱然墓中体量最大、工艺最精美的漆器遗珍——“宫闱宴乐图”漆案为依托，结合文献记载，呈现朱然作为东吴重臣的壮阔人生，以及他与孙权之间历久弥坚的深厚情谊。

“这件‘宫闱宴乐图’漆案虽只是复制件，却蕴藏着丰富的历史信息。”陆宁介绍，朱然墓漆器多为红、黑二色，这是吴地漆器的特色，至今吴地还有“乌漆抹黑”的方言，暗示了地域文化与漆器色彩的关系。“案”为古人凭倚之物，随需求而变。大可铺毡为床，小可凭倚放置食具作食案。“宫闱宴乐图”漆案长82厘米，宽56.5厘米，背面有个朱红漆篆书“官”字铭，表明此案应来自“工官”漆坊，是一件孙吴宫廷御用的高等级漆器。

“宫闱宴乐图”漆案的制作工艺极其精湛，纹饰内涵也非常丰富。漆案画面描绘的是皇帝宴请诸侯王及其夫人观赏百戏的场面，共绘制了55个人物，或站或坐，或静或动，表情生动，姿态逼真。

大多数人物有“榜题”标注身份，表明他们是皇后、子本、平乐侯及夫人、都亭侯及夫人、长沙侯及夫人、黄门侍郎、侍者、虎贲、羽林郎、值门人等等，人物关系非常复杂，故事画情节也非常耐人寻味。

“这幅画面中有一些看似很奇怪的地方，比如帝王坐在帷帐之内，搂着两个嫔妃，而皇后却坐在帷帐之外；一个名叫‘子本’的贵族姿态狂放，扑向皇后，作调戏状；都亭侯正与女子拥吻；旁边一夫人狠狠揪住一个贵族的耳朵；长沙侯坐姿不端与夫人谈话，行为举止轻佻；‘大乐’与百戏群体共存也显得‘违和’……”陆宁说，东汉到三国文物中常有宴乐百戏图，但基本上都是宾客端坐，观摩百戏演出，但这件漆案彩绘中的宾客却姿态不正，无心宴饮观戏，这种不堪的“失礼”“失序”画面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据记者了解，马鞍山市三国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的专家们对此做过考证，给出了解释。他们认为，“宫闱宴乐图”漆案并不是为了展示帝王贵胄的日常享乐，而在于通过画面中暗藏着的那些“失礼”“失序”细节，提醒帝王要遵守礼仪，修身养性，洁身自好。

画面的历史原型很可能是西汉成帝刘骜宠幸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废黜许皇后的史实。而结合“官”字铭文可判断，这件漆案很可能来自孙吴皇宫，本是一幅孙权时刻提醒自己的“劝谏图”。

由于孙权和朱然关系特别“铁”，孙权在朱然生前将珍贵的“宫闱宴乐图”漆案赐予了朱然。这种赐予反映了和秩序、规训有关的君臣默契。而朱然则借图像传递规诫之思，将个人情谊升华为对家国秩序的守护。他在死后将漆案带入墓葬，也是对孙权信任的终极回应——即使生死相隔，仍以器物延续对君王的忠诚与警醒。

专家表示，作为源自汉成帝故事的“劝谏图”，“宫闱宴乐图”漆案要早于大英博物馆所藏的“女史箴图”（东晋顾恺之画作的唐代摹本），以及北魏琅琊王司马金龙墓出土屏风漆画，后两者包含着源自汉成帝时代的典故“班姬辞辇”，同样也对帝王起警醒作用。可以说，“宫闱宴乐图”漆案填补了我国古代美术领域的空白，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文化艺术价值。

“千载知己：孙权与朱然的千年对酌”东吴文化主题展开幕之际，“三国东吴博物馆联盟”也同步揭牌。该联盟由东吴大帝孙权纪念馆与马鞍山市三国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联合发起，汇聚了江苏、安徽、湖南、上海等地涉及三国东吴文化资源的博物馆、高校及文旅企业。该主题展正是联盟首个合作成果。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于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