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窗外那一抹白光唤醒的。
那是三月四日的清晨,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八里庄校区的公寓里。拉开窗帘的刹那,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雪了。
作为一个江苏人,我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像样的雪了。家乡的冬天,雪成了稀客,偶尔飘几片雪花,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而眼前的北京,竟是银装素裹,漫天皆白。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红墙映着白雪,像是谁把故宫的风景悄悄搬到了我们窗前。院里的松枝压弯了腰,偶尔抖落一团雪,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我匆匆洗漱下楼。大厅里已经聚了好些同学,都是南方来的,一个个兴奋得像孩子。有人举着手机拍雪景,有人伸手接雪花,还有人已经跑到院子的雪地里踩脚印。食堂的师傅笑着说:“你们运气真好,这是今年的春雪,瑞雪兆丰年哪。”
是啊,瑞雪兆丰年。我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这雪下得正是时候。
此时,北京正值两会召开。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委员们齐聚京城,共商国是。而我们这群来自江苏的报告文学作者,也在这文学的殿堂里,聆听时代的足音。雪落无声,却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是春天的消息,是丰收的预兆,是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希望。
回想这几天的学习,恍如一场精神的洗礼。三月二日,开学典礼后的第一课,是中国人民大学庄忠正教授讲习近平文化思想。他说,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和魂,而报告文学,就是记录这个时代根魂的文体。我坐在教室里,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心里却亮堂了许多。原来我们手中的笔,承载的是这样重的责任。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盛宴。王宏甲老师讲新世纪的纪实文学,赵瑜老师谈非虚构创作,丁晓平老师用几何学解构报告文学的结构……那些名字,从前只在书本杂志上见过,如今就站在讲台上,把他们几十年的心血倾囊相授。周思成教授讲历史写作中的真实与虚构,让我明白了守好真实底线的分量。而王国平、马小淘、佟鑫、李琭璐四位老师的文学对话,从编辑的视角告诉我们什么样的作品才能打动人。
最难忘的是三月四日下午,我们去中国现代文学馆参观。文学馆的院子里,巴金先生的手模埋在雪里,茅盾先生的塑像顶着一头白发。展厅里,看着那些泛黄的手稿、破旧的钢笔、褪色的照片,我仿佛看见了前辈作家们伏案疾书的身影。他们也是这样,从生活里来,到人民中去,用文字记录下一个时代的呼吸与脉搏。
走出文学馆时,天空竟又飘起了雪花。那纷纷扬扬的春雪,像是专门赶来为我们送行。同行的同学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笑着说:“这场雪真好,像是专门为我们下的。”我点点头,心里却想,这雪何尝不是为这个时代下的呢?它就那样静静地落着,落在文学馆的屋檐上,落在前辈作家们的塑像上,也落在我们这群文学赶路人的肩头。
雪落京城,两会召开,我们在文学的殿堂里学习。这三件事,看似无关,却在同一个时空里交汇。雪是自然的馈赠,两会是国事的盛会,学习是心灵的修行。它们共同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时代。
按照老习俗,春雪是吉祥的。它不仅滋润土地,也滋润人心。就像这几天的学习,看似只是几堂课、几次讨论,却在我们心里埋下了种子。种子需要泥土、阳光、雨露,而我们需要的,是继续扎根生活,继续书写时代。
明天就要返程了。收拾行李时,我把结业证书小心地放进文件袋。窗外,夜色里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在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忽然想起报到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鲁迅文学院的大门,心里满是忐忑。而今,五天过去,行囊里装着的,除了学习资料,还有沉甸甸的收获。
感谢这场春雪,让我在京城的记忆里多了一份洁白。感谢这次学习,让我在文学的道路上多了一份坚定。
我相信,这场春雪过后,田野会丰收,国家会昌盛,而我们这些从雪中走过的人,也定能写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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