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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春天，在菜市场、糕点店常能看到青团的身影，绿油油的外皮，咬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是很多人刻在骨子里的春日记忆。今天就聊聊青团的前世今生。

最早能查到的记载，是南朝梁代宗懔写的《荆楚岁时记》，这是我国民俗学发展史上的一部重要民俗志著作，也是中国第一部地方岁时节令的专著。其中记载，“去冬节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禁火三日，造饧大麦粥”，还说，“是日，取鼠曲菜汁作羹，以蜜和粉，谓之‘龙舌拌’，以厌时气”。

意思是：从冬至往后数一百零五天，常会风雨交加，这一天叫寒食节。寒食节要禁火三天，人们会做糖稀大麦粥冷食。这一天，人们还采鼠曲草捣出青汁，用蜂蜜和米粉调和做成食物，叫作“龙舌拌”，用来预防春天的疫病。

古代的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一两天，那时候人们会禁火寒食，不能生火做饭，所以就会提前做好一些不用加热就能吃的食物，方便在寒食节期间食用。人们为了适应禁火习俗，又恰逢春日草木萌发，便采撷青嫩野菜榨汁和粉，制成青色食点，既能饱腹，又不用生火加热，刚好符合寒食节的要求，还暗含祈福安康的寓意。

有论者认为，这“龙舌拌”其工序和用料与后来的青团相似，也许是青团的前身。

那么青团是为纪念介子推吗？

介子推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大臣，他忠心耿耿，曾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给晋文公充饥。后来晋文公回国即位，却忘了封赏介子推，介子推便带着老母亲隐居到了绵山。晋文公为了逼介子推出来，下令放火烧山，结果介子推宁死不出，最终和老母亲抱着一棵柳树被烧死。晋文公悲痛万分，下令每年的这一天禁止生火，只能吃冷食，为寒食节的由来。

不过，有学者指出，‌介子推被焚的故事可能为后世附会‌，寒食节禁火习俗的真实起源或与古代“改火仪式”（季节更替时更换燃火木材）有关，而并非专为纪念某人‌。

同时，从史料来看，青团和这个传说并没有直接关联——现存可靠记载里，南朝才有青团的雏形，唐代寒食节主要吃粥、醴酪，直到明清“青团”之名才广泛流行，时间线比介子推传说晚了很久。所以青团不是为了纪念某人，只是后来人们为了给青团赋予更厚重的情感，才把它和介子推的传说绑定在了一起。

此外，网上流行一种说法：唐朝著名诗人白居易曾路过一家卖青团的店，看到春天美丽的景色，一时诗兴大发，写下了“寒食青团店，春低杨柳枝。酒香留客在，莺语和人诗”的诗句。因此推断吃青团在唐朝就已流行。

其实这是一种误解。

实际上，原诗的名称为《寒食日过枣团店》，收录于《白氏长庆集》。原句是“寒食枣团店，春低杨柳枝”，反映北方民间食用枣糕的习俗。后来误传为“青团店”，其实与江南青团无直接关联。

到了宋代，青色食点的制作愈发普及，“青精饭”成为寒食、清明时节的主流食馔，相关记载遍布文人笔记与方志典籍。南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卷十五引《零陵总记》记载：“杨桐叶、细冬青，临水生者尤茂，居人遇寒食，采其叶染饭，色青而有光。食之资阳气，谓之‘杨桐饭’。道家谓之青精饭、石饥饭。”当地人每到寒食节，就采摘杨桐叶来染米饭，染出来的饭颜色青黑发亮，吃了能补助阳气，民间把它叫作杨相饭，道家则称之为青精饭、石饥饭。此时的青精饭，口感与形制贴近现代青团，只是依旧未以“青团”定名。

青团的出现与青精饭密切相关。

明代高濂在《遵生八笺》记载：“用杨桐叶，并细叶、冬青叶，遇寒食，采其叶染饭，色青而有光，食之资阳气，道家谓之青精干食饭。今俗以夹麦青草捣汁，和糯米作青粉团，乌臼叶染乌饭作糕，是此遗意。”也就是说，高濂认为，明代人用野菜汁和糯米粉做成青团，用乌桕叶染米做乌饭糕，这些都是古代寒食节吃青饭习俗流传下来的做法，即青团是在青精饭的基础上诞生的。

明代郎瑛在《七修类稿》卷四十三“馒头青白团”条中明确写道：“古人寒食采杨桐叶染饭青色以祭，资阳气也，今变而为青白团子，乃此义耳。”这几句既追溯了青团源自寒食青染饭的历史渊源，又直接将彼时的青色团子定名为“青白团子”，也就是后世的“青团”。

《嘉靖吴江县志》记载“排座上坟必用蛤蜊、蟛螖、角粽、青团诸品”，说明到了明嘉靖年间，青团成为祭祀礼单中的固定品类，同时也深入民间日常，成为江南百姓清明前后必吃的时令点心。

到了清代，典籍中大量出现青团。清朝顾禄的《清嘉录》卷三《三月》中写道：“市上卖青团、焐熟藕，为居人清明祀先之品”（市面上售卖青团和焐熟藕，这些是当地百姓在清明节用来祭祀祖先的供品）“今俗用青团、红藕，皆可冷食，犹循禁火遗俗。”（如今的风俗是食用青团、红藕，这些都可以冷着吃，仍然沿袭了古代寒食节“禁火”的旧习俗。）

清朝袁景澜俗的《吴郡岁华纪丽》记载：“吴民于此时造稠，饧冷粉团、大麦粥、角粽、油馐、青团、熟藕，充寒具口实之，以享祀祖先，名曰过节。”江南一带的百姓，在这个时节会制作粉团、大麦粥、粽子、油炸点心、青团、熟藕等食物，当作寒食节的点心和供品，用来祭祀祖先，这就叫“过节”。

这些记载也证明了清代把青团作为祭祀供品的习俗。

除了祭祀祖先，人们还会在清明节前后，把青团分给亲朋好友，寓意着“祈福消灾”“平安顺遂”。尤其是在江南地区，青团已经成为清明前后不可或缺的民俗符号，祭拜完祖先之后，全家人一起食用。

青团的“青”到底来自哪里？一些人以为青团的绿色是色素调出来的，其实不是。最早的时候，人们是用天然的青色植物，捣碎后挤出汁液，再和糯米粉混合，这样揉出来的团子，自然就是绿油油的颜色，而且还带着植物的清香，既健康又好吃。其中，鼠曲草是最早被用来制作青团的植物。后来，人们发现艾草的香气更浓郁，而且口感更好，就慢慢用艾草代替了鼠曲草，成为制作青团的主要原料，这也是现在咱们吃的青团，大多带着艾草香的原因。

最早的青团，没有现在这么多口味，也没有那么香甜。就是单纯的糯米粉加青汁揉成的团子，吃起来只有糯米的软糯和青草的清香，后渐渐有馅，主要作用就是饱腹，颜值也不如现在这么精致。同时，青团是季节性的食物，只有在清明节前后，人们才会制作，平时是很难吃到的。

现在的青团，已经成为一种网红美食，不仅有传统的豆沙、芝麻馅，还有蛋黄肉松、抹茶等各种新奇口味，制作也更加精致，颜值也更高。而且现在的青团，已经不再局限于清明节前后，很多糕点店全年都有售卖，让人们随时都能吃到这道春日美食。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杨民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