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端，问天气、查资料、写文案；企业端，智能客服、合同分析、数字人交互……如今，人工智能应用落地的每一个场景，都离不开对词元（Token）的海量调用。

近日，国家数据局为大模型核心计量单位Token定下官方中文名“词元”。词元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信息单元。今年3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已突破140万亿，较2024年初增长超千倍。

怎么理解词元？词元定价逻辑是什么？它与人工智能产业的关系如何？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采访企业负责人和业内专家，探寻“词元经济”爆火背后的产业新信号。

调用量暴增，技术迭代降低门槛

“词元既不是一个字，也不是一个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语言碎片’。”百度千帆平台产品负责人张婷举例说，“我”是一个词元，“今天”可能是一个词元，“国际化”则可能被拆成“国际”和“化”两个词元。之所以不用“字”或“词”，是因为大模型要处理全球多种语言、代码、公式等，词元是通用的“最大公约数”，能让模型用统一方式处理所有语言和符号。她又打比方说，词元更像乐高积木，单个积木无意义，但按顺序拼接就能搭建出复杂场景，大模型训练本质就是学习词元序列的“拼法”。

江苏省人工智能学会专家、出门问问创新科技有限公司ToB事业群总经理孙鹏飞解释说，若把大模型比作“超级大脑”，数据就是原材料，词元就是这个“大脑”能直接识别、消化和处理的“最小营养颗粒”，是连接不同类型信息、消除模态差异的唯一通用接口。

“说白了，词元就是AI的‘文字细胞’或‘信息原子’，人类用字词说话，AI则用词元思考交流。”南京硅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司马华鹏的比喻更为通俗。他解释说，计算机只能处理数字，不认识字和句子，必须通过分词把语言转换成数字序列，词元的粒度是工程验证的“最优解”，既不粗也不细，还能灵活处理行业术语、专有名词，在各垂直领域尤为重要。

一个个基础的词元，构成了智能经济运行的“细胞”。今年3月，我国成为全球大模型应用活跃度最高的国家之一。“词元调用量的爆发，绝非偶然，而是技术普及与应用爆发的双重必然结果。”孙鹏飞表示。

技术迭代是词元调用量增长的核心驱动力。司马华鹏说，词元定价背后涉及多元成本核算，核心是硬件成本。高端计算设备价格高昂，大型推理集群的运营成本也不容小觑，再加上研发、运维与安全等相关投入，词元生产的初始门槛并不低。“而国内相关企业的持续技术创新，正不断降低词元成本：通过推理引擎优化、自研芯片加持、词元压缩缓存等各类技术手段，大幅提升词元处理效率，在相同成本下能处理更多词元，推动词元服务更具性价比。”

同时，新的应用形态、新的商业模式，也驱动词元调用量大幅上涨。孙鹏飞表示，今年3月词元调用量爆发的直接原因，是“小龙虾”智能体的走红。它让AI从“工程师的工具”变成“全民可用的生产力”，而每一个智能体的交互、每一次任务的执行，背后都是海量词元的消耗。“‘小龙虾’等智能体单周词元消耗量，就相当于去年四季度全平台周均的60%，带动词元需求非线性增长。”张婷补充道。

中国计算机学会理事、南京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副院长肖亮认为，一套以词元为核心的新型商业逻辑正在加速演进，人工智能正加速从实验室走向千行百业、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力工具。

应用场景多元，普通企业加速“拥抱”

百亿级，是出门问问目前的日词元调用量规模；数亿词元，能让一款AI玩具的软件系统开发周期从半年压缩至两个月；一块钱，能让AI写出约1000篇800字作文……这些数字背后，是词元在各领域的深度融合，也折射出不同用户群体的需求差异。

走进南京硅基智能的办公区，技术团队正在调试数字人直播系统。“我们所有数字人相关业务，从实时对话到直播互动，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词元的驱动。”司马华鹏介绍，没有词元，数字人就只是不会动、不会说的静态模型，正是词元的持续流转，让数字人拥有了“思考”和“表达”的能力，也让其广泛应用于金融、电商、政务等多个领域。

出门问问的“听到”系列产品，则是C端词元消耗的典型场景。这款面向录音需求用户的软硬件一体化产品，能实现“硬件精准识音+软件智能整理”，一场访谈的音频转写、语义理解、文本总结，每一秒都在持续消耗词元。“词元贯穿了我们所有AI产品矩阵，主要集中在C端智能体应用和B端企业级AI服务两大板块。”孙鹏飞说。

肖亮分析，词元调用量的分布呈现出鲜明的行业与场景特征，主要集中在信息密度更高、产品迭代周期更快以及模型与生产系统联系更紧密的领域。“从用户类型来看，对词元价格最敏感的是高频调用的To C产品团队，比如AI写作工具、教育辅导App的创业公司，词元成本直接决定其生死，日活增长会让词元消耗指数级放大，价格差一点，月成本差距可达几十万。”

“而大企业更关注稳定性、安全性和合规性，为提升效率的付费意愿较强。”张婷举例，一家法律科技公司早期使用海外API，每月词元费用是主要成本，切换到百度千帆后，不仅价格更低，长文本推理专项优化还让处理效率提升30%以上。“企业为了降本增效，愿意为高质量的词元服务付费，这也成为词元经济持续增长的核心动力。”

普通企业如何加速拥抱这轮“词元经济”？肖亮表示：“不需要去研发大模型，而是要把自己变成‘高质量词元的供给方’或‘词元效能的放大器’。”他表示，企业的内部数据转化为“私有词元”，是高价值稀缺资源，若能将细分领域经验打包成“领域词元API”卖给同行，还能开辟新的商业赛道。

可计量可交易，未来将像水电一样普及

“词元本身具备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属性，使其能够成为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成为AI时代的‘算力货币’。”张婷表示，这背后是AI商业化逻辑的重构，按词元计费的新型模式，正颠覆传统互联网流量变现模式。

回顾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历程，过去一段时间，行业聚焦于模型性能的比拼，技术创新与商业落地之间缺乏可量化的衔接桥梁，难以形成“技术迭代、价值产出、持续投入”的良性循环。而词元的出现，恰好解决了这一痛点。它就像工业时代的石油、电力，其消耗量直接反映着AI经济的活跃度，更有望成为未来智能社会的基础资源。

“打个比方，大模型输出的智能好比电，智算中心好比发电厂，电用千瓦时来计量，智能调用就用词元来计费。”司马华鹏类比道，未来，人工智能有望成为像水、电一样支撑社会运转的基础资源，随取随用，用多少买多少。孙鹏飞也认同这一观点：“水电是现代工业的基础，而词元则是智能经济时代的基础能源，所有公司和个人在使用AI工具的过程中，本质上都是在消耗词元。”

从词元视角出发，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我国具备先天优势。肖亮表示，中国14亿庞大人口和上下五千年文化底蕴，本身就拥有世界最大的数据资源。同时，我国算法创新持续突破，国产大模型通过底层架构优化，与全球顶尖技术的代差逐渐缩小，能以更少的词元完成复杂任务；基础设施也具备领先优势，建成了全球门类最全、规模最大的能源体系，电力成本不断降低，有效降低了词元调用成本。

对于词元的未来趋势，张婷判断，词元价格还会继续下降，三到五年内有望达到“白菜价”，普通个人开发者将不用在意词元成本。但她强调，便宜的词元不等于好用的AI，未来竞争焦点会转向模型能力、响应速度、定制化程度和行业理解深度。

展望五年后，张婷认为词元可能从普通用户视野消失，但价值会以新形式存在：一方面，计费方式从“按词元数”变为“按任务结果”；另一方面，多模态AI发展会扩展词元定义，图像、音频、视频词元会出现。

司马华鹏则表示，硅基智能将持续深耕词元技术研发，推动词元技术普惠化，降低企业使用门槛，“我们希望通过技术创新，释放词元的核心价值，实现‘碳基生命享受生活，硅基生命为您干活’的美好场景。”

值得注意的是，面对词元热潮，我们既要理性看待其价值，也要防范相关风险。业内专家提醒，具有唯一编码与确权的词元，可作为数字身份凭证，并非投资品，要防范以“词元投资”“高收益回报”等为噱头的各类骗局；使用词元相关服务时，要优先选择正规平台，强化信息安全意识；企业使用AI时，要避免无效词元消耗，学会用结构化提示词、区分模型类型，同时注意涉密信息安全，实现词元的高效、安全利用。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张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