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报业网
最近，闲鱼上冒出一种新服务：20元一单，买一个“人肉AI”，写文案、做PPT、陪聊解闷，主打一个随叫随到。有人算了笔账，用OpenClaw处理复杂任务，要烧掉百万级Token，请个初入职场的人反而更“划算”。打工人一边焦虑饭碗不保，一边发现自己干的活跟AI没什么两样，甚至可能比AI还便宜，于是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能工智人”。
长期以来，职场人士习惯于将自己定位为“知识劳动者”，凭借专业技能换取报酬。然而，现在DeepSeek能够在几秒钟内生成一份逻辑清晰的报告，Midjourney可以依据文字描述创作出精美的图像，“人类智慧”的信念感开始动摇。更令人不安的是，许多人发现，自己工作中相当一部分内容，如信息整理、模板填充、文案撰写等，实际上与AI的工作模式高度重合。这种“人如机器”的失落感，催生了“能工智人”的自嘲：原来我并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创造者，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人工智能”罢了。
人工智能和“能工智人”谁更有性价比，很难算得精确，但这种对比却揭示了一个被遮蔽的常识：技术不是凭空降临的魔法，也需要成本的考量、效率的比较、场景的适配。你以为AI取代人类，靠的是绝对的成本优势，现实却是，在不少场景下，人可能比AI还便宜。当然，这并不值得庆幸，因为“划算”的前提是人把自己当成了与AI一样的“商品”，按次、按量、按响应速度计价。如果你每天在工位上像一个不断被调用的API接口，持续重复输出“人类Token”，那你就很像一个“能工智人”了。
面对“能工智人”的戏谑，不能一笑而过，真正有价值的思考，应当指向如何重新定义人与技术的关系。当机器接管了重复性的、标准化的劳动，人类理应去完成更高层次的创造。这并非遥不可及的狂想，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只是转型的阵痛让先行者感受到了不适。所以，我们更要追问的是：当AI越来越像人，人该如何避免越来越像AI？
第一个答案，是承认“不划算”的价值。20元一单的“人肉AI”，颇有些行为艺术的意思。人的优势当然不是比机器便宜，那是一条永远跑不赢的赛道。芯片在迭代，算法在进化，算力成本终将无限趋近于零。真正不可替代的，恰恰是那些“不划算”的东西，比如理解、共情，自然流露的洞察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这些无法被Token计价，无法被算法复刻，也不会出现在20元的价目表上。它们“不划算”，但它们才更有价值。
第二个答案，是拒绝“标准化”的勇气。如果工作日常被标准化、可重复的任务占据，你当然会觉得自己和AI没什么两样。应对之道恰恰在于反其道而行之：把标准化的交给机器，把非标准化的留给自己。人应该成为那个“调用工具”的主体，而不是被调用的工具。当你在工作中越来越像一个发问者、思考者，而不仅仅是一个响应者、输出者，你就离“能工智人”越来越远。
第三个答案，是拥抱“不完美”的自己。AI追求的是正确、高效、无懈可击。它可以写出通顺的文案，可以生成完美的PPT，但写不出只有经历过相似悲欢才能触动人心的句子。AI没有焦虑，没有疲惫，没有“今天状态不好”，但恰恰是这些“缺陷”，构成了人的温度。一个“能工智人”之所以自嘲，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要求像机器一样完美、一样不知疲倦。真正的出路不是把自己变得更像机器，而是将人的“不完美”变成培养信任、默契与创造力的土壤。
未来的工作场景，大概率不会出现“AI全面取代人类”的科幻图景，也不会回到“纯人工对抗技术”的浪漫时代。更可能的是，我们将在人机协作的新常态中，重新发现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所在。自嘲过后，我们或许该以更从容、更清醒的姿态，在急剧变化的浪潮中找到那个不变的锚点——人的情感、人的判断、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联结。只要你还愿意为这些付出时间和成本，你就不是一个“能工智人”。因为你不是Token，不是接口，不是算力，你是那个会笑、会痛、会在自嘲之后继续寻找意义的人。这一点，AI学不会，也永远替代不了。
（陈立民）
Android版
iPhone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