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紫金山实验室6G综合测试平台上，该实验室普适通信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曹阳正在调试参数。

7年前，他还是某外企的一名工程师。“5G核心技术团队不对我们开放，很多技术资料没有权限查阅。”为了突破技术封锁，他选择进入东南大学攻读工程博士，研究方向直接对接紫金山实验室承担的国家重大任务——“无蜂窝大规模MIMO的互易性校准方法与实现”。去年毕业后，他选择留在实验室继续攻坚6G关键核心技术。

曹阳的成长路径，是江苏探索校企深度融合、培养卓越工程师的缩影。记者从4月22日在南京举行的卓越工程师培养现场交流推进会上获悉，江苏已集聚368家行业龙头企业深度参与卓越工程师培养，企业提供课题2862项、投入经费30.5亿元，已有1874名研究生入企实践。

把学生当成企业人培养

在国网电力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南瑞集团），东南大学卓越工程师学院2023级硕士生乔勇即将完成他的联合培养生涯。

研一刚开学，校内导师就带着他到南瑞对接企业导师、确定课题方向。研二入企前，学院专门组织了职业道德、实验室安全等岗前培训。

“课程是企业导师和校内导师商量帮我选的，论文完全围绕一个项目写，两位导师每个月都会针对我的学业进展进行交流。部门里每一位同事都是老师，遇到工程问题随时能向他们请教。”乔勇说。他的研究一直使用电网现场的真实运行数据，解决的也是真实问题。“看到我开发的算法能够用到实际现场，非常有成就感。”除了发表论文，他还申请了两项发明专利，参与撰写了一份工程验收报告。

今年6月毕业后，乔勇将直接留在南瑞工作，且被纳入企业卓越人才专项，有8万到10万元一次性留用奖励，两年实习期直接算作工龄。

乔勇的经历并非个案。在江苏，企业正在从“用人者”变为“育人者”。2024年6月，省教育厅联合省委人才办等8个部门出台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意见，推动更多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在无锡，江南大学联合各区县成立卓工学院地方中心，联动143家企业，实现研究课题从企业中来，学生全程在实战中培养。

企业也需要高校智力支持

企业为什么愿意与高校深度绑定？不只是为了解决眼前的技术难题，更是为了抢占未来技术的制高点。

在南京埃斯顿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展厅里，东南大学未来技术学院大三学生汪炳屹正在演示一款具身智能机器人导航算法。这台机器人的导航系统，是他和埃斯顿的工程师们一起调试的。目前，汪炳屹已被该校工程硕博士专项预录取，大四就会提前选修卓越工程师学院的硕士课程、参加实训活动。

“我们早期的创业团队很多人来自东大、南航、南理工，30多年来实现‘从跟随到超越’，得益于与周边高校的密切联动。”埃斯顿执行总裁周爱林说。企业需要的不是“来实习的学生”，而是能一起解决技术难题的“准员工”。

在埃斯顿与南京理工大学的合作中，研究生从入学开始，就参与企业的重载智能工业机器人研发攻关。

南京理工大学教授王禹林介绍，研究生们在校企双导师共同指导下，围绕高可靠控制、智能运维等关键技术开展研究。“这是我们研究生自主创新设计的直线模组和灵巧手，近期还将增加手部的触觉传感，以实现柔性线缆的装配，这也是目前国际上的难题和热点。”截至目前，双方已联合培养博士3名、硕士6名，他们全部进入机器人领域的研究院所和高科技企业。

这背后，是江苏深厚的产业土壤——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数量均居全国首位，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指数连续5年名列全国第一。正是这种对前沿技术的强烈需求，催生了校企合作的深层动力。

已形成卓工培养体系

在紫金山实验室，东南大学2023级工程博士生张艺正在走一条“破格之路”。2020年，她加入实验室，投入贝叶斯学习基带芯片研发，用二流工艺打造出一流性能的芯片，成果入选2025年度“半导体十大研究进展”。

中国科学院院士、紫金山实验室主任尤肖虎介绍，实验室与东南大学推行“先选题再招生”，双方牵头联合承担近10个国家重大任务，已联合培养卓工研究生136名，多人成为6G关键技术核心贡献者。

企业同样尝到了“人才”的甜头。埃斯顿拥有“即插即用”的工程师队伍，南瑞提前两年培养了乔勇这样的准员工。

而对学生而言，实践成果可以申请学位——张艺将用她的芯片成果申请博士学位，这在东南大学已有先例。从全国来看，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机制正在推开，预计今年将有140多名工程硕博士通过这一方式获得学位，比去年增长一倍多。

2025年7月，江苏还为首批29名工程硕士提供“三证合一”政策红利——毕业证、学位证、工程师职称证同步发放。目前，乔勇正在准备职称申报材料，“这对我未来定岗、晋级都有帮助。”江苏等省份率先实现卓越工程师培养与工程师职称资格无缝衔接，超过1100名工程硕士毕业时直接获得工程师职称证书。

全国高校信息通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江苏）常务副主任孔永祥将卓越工程师培养模式概括为：“最佳的实战场，最优的容错间。”该中心是教育部与江苏共建的首个全国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分中心之一，过去一年推动百余项信息通信领域成果产业化落地，通过实战锤炼的创新创业人才已参与完成50余项企业技术需求对接，成果转化成功率同比提升30%。

在这盘全国“大棋”中，江苏承担着“走在前、做示范”的责任使命。省教育厅厅长江涌表示，江苏已形成国家、省、校三级联动的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省财政2024年、2025年两年支持国家和省级学院近4000万元。下一步，将在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学位+专项”试点改革、本硕博贯通培养等重点领域继续探索，努力为构建中国特色、世界水平的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贡献江苏力量。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杨频萍 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