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至于山水,质有而趣灵。”
当影像创作陷入技术至上的迷狂,当多数创作者沉迷于视觉奇观的感官竞赛,朱东临先生的《天际》以一卷气象沉雄的黑白影像,完成了一次对摄影本源的深刻回望。这不仅仅是一部摄影集,更是一部行走于天地间的视觉心经,一部以光影为墨、以山河为纸的 “澄怀” 证道录。它从能源行业的特殊视阈出发,却意外地抵达了中华文明 “观物取象、立象尽意” 的古老智慧深处,在 “开物成务” 的现代实践中,复活了 “道法自然” 的东方心法。
作为一名电影导演,在逐页品读这部厚重的视觉文本时,我所体验的不仅是构图与光影的形式之美,更是一种久违的、整体性的澄观境界 —— 一种涤荡俗虑、虚室生白的观照状态,在静默凝视中体悟天地大化的运行节律。《天际》的独特价值,正在于它以最朴素的影像语言,为我们这个喧嚣的时代,演示了一种基于中国文化本心的观看之道与存在之思。
澄怀之眼,不器而观
谈论朱东临先生的《天际》与其中蕴含的 “澄怀” 之境,我总不免先念及其人。所谓文如其人,影亦映心。我与朱先生结缘,恰始于对光影的共同痴迷。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场景至今历历在目:当时我正在横店拍戏,与他相约在杭州。我因不熟路途,自杭州东站几经周折寻至他单位,迟到了许久。心中正自忐忑,却见他已迎面走来 —— 笑声先至,爽朗如钟,那股浙东人特有的豪迈与热忱,瞬间将所有的局促涤荡一空。
令我感怀的,不只是当晚他特意邀集杭城诸多画家、艺术家雅聚,席间谈艺论道,满座生风;更在散席后,他意犹未尽,径直将车钥匙递我手中,笑道:“你来开,我们夜游杭城。” 那份基于初识的纯粹信任与不拘形迹的敞亮,如一道温润的泉,径直涌入心怀。这份初次相逢时便扑面而来的真诚、豁达与光明,令人如沐春风,或许正是通往《天际》中那份 “澄怀” 气象最真切的密钥 —— 那绝非刻意经营的美学风姿,而是其生命本然气度在镜头前的自在流淌。
其人相貌亦如其神:浓眉炯目,眉宇舒长,颇有几分罗汉的圆融与舒展,望之可亲。我虽从事电影,早年师从摄影大家顾长卫先生,对镜头光影之事也算略通门径。记得当年他用的是一台 “大马三”,谈起摄影如话家常,却句句见地分明。我们由此越谈越契,从镜头语言直说到天地观想。如今回想,那场对话早已超越了技艺切磋,更像是一场关于 “如何观看” 的默然印证。
理解朱东临的创作,必先理解其 “非职业摄影家” 身份背后的深意。这重身份不该被浅读为技法的 “疏略”,而应被视作一种视角的 “澄明”—— 一种未被过度专业范式所规训的本真 “体知” 状态。他的观看,源自数十年能源事业中 “仰观宇宙,俯察山川” 的切身行履,这使他天然避开了 “为艺术而艺术” 的形式窠臼,获得了 “在事上磨,于行中观” 的质朴视角 —— 镜头所及,已非风景,而是生命的痕迹与天地的脉动。
当然,“非职业” 并非意味着闭门造车。其作品中所展现的对人类生存境遇的深沉关怀、对工业文明与自然关系的史诗性凝视,乃至黑白影像中那份庄严肃穆的纪念碑式气质,不难让人联想到巴西纪实摄影大师塞巴斯提奥・萨尔加多的创作谱系。朱东临以东方 “行万里路” 的践履,融汇了萨尔加多式的全球性人文关怀与叩问,这使其 “澄怀” 之眼,在植根本土文化根脉的同时,亦具备了与人类普遍境遇对话的现代视野。
行履载道,俯仰成观
朱东临的艺术视野,深深植根于其数十载行履大地的职业历程。从早年投身火电建设一线,到亲身参与并见证中国能源结构从传统向新能源的历史性转型,他的职业生涯本身即是一部行走的工业史诗。其足迹遍及青藏高原的水电基地、西北荒漠的光伏蓝海、东海之滨的风电矩阵,乃至远赴南极冰盖开展科考拍摄 —— 这不仅勾勒出一幅独特的 “中国当代能量地理长卷”,更在一次次 “俯察地理,仰观天文” 的实践中,淬炼出一种对大地能量、自然格局与生态关联的系统性感知。
长期沉浸于 “开物成务” 的宏大事业,使他养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当他举起相机,所 “观” 所见,早已超越山形水貌的表象,而是这片山水所氤氲的 “气” 与 “势”,是天地能量在此生发、流转与栖息的 “场”。这种视野,既暗合古人 “行万里路” 以 “澄怀味象” 的传统,又因其深厚的行业实践,被赋予了坚实的现代维度与体知温度。
然而,其 “以身体道” 的深度,更源于一份自觉的文化追求与人格淬炼。他常年潜心于中华传统文化研究,并与浙江大学等学术机构保持交流,致力于探寻古典智慧与现代文明的深层契合。在他看来,儒家 “和而不同” 的和谐、道家 “道法自然” 的顺应、法家 “信赏必罚” 的规则,并非故纸陈言,而是可资今用的、活的文化基因。
他将这份思考,融入他长期践行的企业文化构建之中,致力于将 “天人合一” 的宇宙观转化为 “发展与生态相协调” 的发展观;将 “仁者爱人” 的伦理观转化为 “以人为本” 的管理准则;将 “知行合一” 的实践论转化为 “求实担当” 的企业精神。这种 “以文化人,以道驭术” 的长期淬炼,塑造了他宏大而沉稳的格局、内敛而深邃的心性,以及对平衡、和谐、可持续近乎本能的追求。
正是这由 “行万里路” 的实践广度与 “思接千载” 的文化深度共同铸就的生命气象,构成了其镜头背后那沉静、雄浑、充满思辨力量的真正源泉。摄影于他,已非单纯的影像记录,而是其 “内修” 与 “外境” 相遇时的自然显影,是其 “澄怀” 之心映照天地时的视觉证言。他的影像,因此成为有本之木、有源之水,其根须深深扎进了文明传承的深泉之中。
以物观物,玄览同天
能源行业的特殊性,要求从业者必须具备一种系统思维与全局平衡的智慧。开发一处能源,必须综合考量地质、生态、气候、民生等无数变量,寻求和谐共生之道。这种 “统筹天人、求取中和” 的思维淬炼,深刻地塑造了朱东临的观看方式。
他的镜头从不孤立地攫取一个优美画面,而总是下意识地将被摄对象置于其所处的环境脉络、能量网络与文明语境中进行整体观照。拍摄一座水坝,他会同时框入上游的来水、两岸的山体、下游的生态以及远处的人类聚落;凝视一片光伏阵列,他会关注板列与沙漠的几何对话、板下萌发的绿意,以及天地交界处的苍茫。这种视角,是一种 “以物观物” 的澄明之境,它超越了主体的审美偏好,也超越了纪实的碎片化记录,努力在静态画面中呈现一种动态的、关联的、整体性的存在真相。
这正是《周易》“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精神的当代视觉践行,是涤除个人成见(“玄览”)后,对世界本来面目的虔诚凝视,近乎 “与天同览” 之境。
天工开物,观于无际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
基于这份 “澄怀” 的观照状态,朱东临的影像实践自然生发出其独特的思辨维度与美学追求。我们可以将其核心心法提炼为:澄怀以观,于天工开物之际。
“天工”:造化之无尽藏
“天工”,即自然造化之工。在朱东临的镜头下,雪山、冰川、沙漠、海洋首先不是 “风景” 或 “资源”,而是 “造化奇迹” 的显现。它们的存在与演变,遵循着宇宙自身的 “大道” 与 “玄德”,蕴含着人力无法企及的奥秘与 “大美”。他对冈仁波齐的敬畏,对南极冰川的震撼,皆源于对此 “天工” 的直接面对与心灵共鸣。这种观看,是对 “天地不言之大美” 的静默聆听。
“开物”:人参赞化育
“开物”,即通晓万物之理而加以开发利用。这精确指向朱东临的能源本职 —— 理解并转化太阳能、风能、水力等 “天工” 所蕴之 “物”。他镜头下的水电站、光伏板、输电塔,正是 “开物” 智慧在当代的物质显形。然而,他的深刻在于,他始终在 “观” 这 “开物” 之举与 “天工” 之间的微妙关系。
“际”:边界、对话与共生
“际”,是交界,是边缘,是 “之间” 的哲学。朱东临的镜头尤其钟爱凝视这个 “际”—— 雪线与天空之交、荒漠与绿洲之界、冰川与岩石之缘,尤其是 “天工” 造化与 “人文化成” 相遇、碰撞、对话乃至融合的 “之际”。他的观看,是一种 “居间之观”。他并非以纯然审美者的姿态旁观自然,也非以纯粹工程师的身份征服自然,而是立于 “天” 与 “人”、“造化” 与 “人文” 的互动场域,进行一种充满张力与思辨的凝视与叩问。
“澄怀以观,于天工开物之际”,便是其完整的创作心法:以澄明虚静之心,在自然造化与人类实践的相遇地带,观察能量的流转,思辨文明的进退,探寻共生的可能。这使他的摄影超越了记录,成为一场持续的、视觉化的哲学追问。
损形见质,墨显大千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朱东临对黑白影像的执着,是其 “澄怀” 美学在形式上的必然选择与极致体现。这一选择,需从中国古典哲学 “为道日损” 的智慧与水墨美学 “墨分五色” 的传统中,获得深层的解读。
去彩归素,损形近道
在中国传统色彩哲学中,青、赤、黄、白、黑 “五色” 对应五行,是纷繁现象世界的华彩表征。老子言 “五色令人目盲”,正是警示沉溺于表象之色会妨碍对 “道” 的体认。朱东临放弃彩色摄影,恰是主动从 “五色” 的 “器” 的层面进行 “损”,剥落表象的华服,直抵物象的 “素” 与 “朴”。黑白,是色彩世界的 “太极”,是阴阳未分的本源状态。这种 “损之以求道” 的视觉实践,使其影像获得了哲学上的纯粹性与精神上的肃穆感,为 “澄怀” 的观照营造了绝佳的形式容器。
墨韵写气,灰度显质
中国水墨画崇尚 “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意指通过水和墨的渗透幻化,在单纯的黑色中表现出万千世界的层次、质感与气韵。朱东临的黑白摄影,正是对这一美学精髓的影像化转译。他极致地运用自然光影,在画面上锻造出异常丰富、细腻的灰阶谱系。
在呈现南迦巴瓦峰的岩壁时,他用强烈的侧逆光,让岩石的肌理呈现出从 “焦黑”(深谷幽暗)到 “清墨”(雪顶辉光)的完整过渡,山的 “骨相” 与 “气象” 凛然毕现。
在捕捉赛里木湖的冰裂纹理时,精妙的中间调完美传递了冰体剔透而脆弱的质感,光影在冰隙中如血脉般蜿蜒,仿佛凝固的能量在静谧中呼吸。
这种对 “质” 的极致锤炼,使得 “能量” 在他的画面中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成为可触摸的、具有物质体温与精神重量的视觉存在。光伏板的金属冷峻、沙漠的洪荒燥热、冰川的凛冽清澈、流云的氤氲变幻,皆通过黑白灰的 “墨韵” 层次得以精准传递。这完成了一次视觉的 “炼金”:将不可见的天地 “气机”,转化为可见的、充满质感的 “墨象”。
计白当黑,虚空生韵
“留白” 是中国艺术创造空间意境、安顿天地之 “气” 的核心手法。朱东临的构图深谙此道。他的画面中,大面积的天空、水面、雪野、雾霭,这些 “白” 并非空无,而是 “气” 的流动场域,是能量汇聚、舒卷、回旋的 “太虚” 之境。
一幅画面中,地平线被压得极低,上方是占据了绝大部分画面的、风云舒卷的苍穹。这浩渺的 “白”,是风能流动的剧场,是水汽循环的画卷,让观者直观感受到天地间那股无形而宏大的能量交响。
另一幅画面中,一座孤峰孑然立于画面一隅,余处皆是虚茫的云霭。这 “白”,既是实体的雾,更是意境的 “虚”,它暗示了山体所承接、吞吐的天地灵气,营造出 “山在虚无缥缈间” 的玄远意境。
正是这种对 “白” 的匠心经营,使其影像空间充满了呼吸感、音乐感与宇宙感。能量不再被禁锢于物体实体,而是弥漫、充塞于整个画面乃至想象的无尽空间之中。
观复四重,叩问天心
《天际》的影像序列,并非随意铺陈,而是依循 “澄怀观道” 的内在逻辑,呈现出清晰的、层层递进的四重精神境界,构成其完整的思辨体系与视觉诗学。
观天地之心 —— 本然能量的自发与崇高
此境聚焦于未被现代工业文明大规模侵扰的 “天工” 本源。如亘古的冰川、纯净的星空、洪荒的地貌、自在的生灵。朱东临在此以极致的虔诚与谦卑,记录这些 “天地文章”。拍摄银河倾泻于雪山之巅,是对宇宙尺度能量的敬畏凝视;定格藏羚羊纵跃于荒原,是对生命原初能量的庄严礼赞。此境影像是 “澄怀” 的起点与 “观道” 的基石。它确立了一个完美的、自足的、循环不息的 “天道” 运行范本,澄澈而崇高,为后续所有层面的思辨提供了价值的坐标与心灵的参照。它无声地言说:人类文明无论走向何方,其生存与意义的终极依据,仍系于这个宏大而精妙的自然之道。
观文明之痕 ——“开物” 失度导致的阴阳失衡
此境是《天际》中充满刺痛感与忧思的部分。它直面前一 “本然之境” 所遭遇的侵袭与创痛:消融的冰川上如年轮般清晰的退化标记、雪线上升后裸露的荒芜岩体、混杂在极地冰雪中刺目的人类造物、因栖息地破碎而眼神惊惶的动物…… 黑白影调以高度的概括力与冷酷的质感,强化了这种文明与自然之间的断裂与伤痕。朱东临在此进行的,是一种冷静的病理学切片式的 “观”。他将这些伤痕视为 “天工” 系统被强行注入过量 “人欲” 与 “熵增” 后,呈现的 “病象” 与 “症候”。通过影像,他引导我们 “观” 其表,“复” 其因 —— 这每一道伤痕,都是人类工业文明 “开物” 模式与自然 “天工” 节奏严重失调的视觉证据,是阴阳极度失衡的沉默控诉。
观共生之机 —— 探寻 “参赞化育” 的新可能
这是《天际》中最具建设性、最富希望感的部分。朱东临将镜头转向那些试图弥合 “天工” 与 “开物” 裂痕、探索和谐共生新路的实践。腾格里沙漠的 “光伏治沙” 工程是其典范:光伏板阵列(开物之巧)在高效吸收太阳能(天工之赐)的同时,其板体挡风固沙,板下生态复苏、牧养循生,形成了 “能源生产 - 生态修复 - 民生改善” 的良性循环。这幅画面,是 “天人合一” 古老理想在当代极具说服力的视觉模型与生机勃勃的现场。它展示了一种崭新的文明可能性:“开物” 不必以伤害 “天工” 为代价,人类的技术智慧可以变得更加深邃而 “巧” 妙,去顺应、辅助甚至修复自然系统的运行,达成新的、更高层级的 “冲气以为和”。此境影像是 “观复” 的转折与升华,它从对问题的揭示,转向对出路的探寻与呈现。
观止之智 —— 技术时代的伦理自觉与心灵边界
此境超越了具体的生态或技术议题,跃升至创作伦理与文明哲学的终极层面。它凝练地体现在朱东临的两个关键姿态中:一是面对冈仁波齐等圣山时,镜头中自然流露的那种近乎宗教情感的谦卑、宁静与距离感,绝不使用夸张视角或特效去惊扰、解构其神圣;二是在西藏偶遇天葬台后,他出于对生命终极尊严与文化神圣性的绝对尊重,而主动删除所有相关照片的抉择。后者,是 “澄怀以观” 理念的伦理高峰与智慧光芒。它庄严宣告:人类的 “观” 与 “知” 的欲望,人类的 “开物” 之力,自有其必须止步的边界。有些属于 “天工” 范畴的生命奥秘、文化圣域与精神彼岸,其尊严与力量,恰恰在于 “不可见”“不可言” 与 “不可渎”。这份 “知止” 的智慧,源自内心最深的敬畏与澄明,是防止技术理性无限膨胀、防止人类中心主义最终导致文明迷失的 “止观” 之智。这重境界,为整个 “澄怀以观” 的体系注入了沉静而崇高的灵魂。
澄怀观道,照见未来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天际》的完成,其意义早已超越一本摄影集的物质形态。它更是一次成功的当代转化实验,演示了如何以中华文化的美学心法与哲学智慧,来观照、表达乃至回应这个时代的核心议题,它为 “视觉现代性” 提供了东方的精神维度。
在全球化影像语言日趋同质的今天,《天际》证明,真正的文化个性与精神深度,源于对自身传统的创造性转化。朱东临将能源科学的系统思维、生态文明的忧患意识,与中国哲学的 “天人观”“气论”“意境说” 完美融合,生长出独一无二、具有深厚文化根性的视觉语法。这启示我们,现代性并非只有单一的西方面孔,它可以,也应当拥有东方的神情与气韵。
它为 “生态意识” 注入了 “生生之德” 的乐观精神
《天际》所蕴含的东方智慧,不同于西方生态话语中常带的 “罪感” 与 “末日” 情绪,提供了一种更具建设性、更富辩证色彩、更贴合 “生生之谓易” 宇宙精神的视角。生态危机不是文明的终点,而是文明转型、智慧升华的契机。它呼唤的不是退回原始,而是以更高的 “澄怀” 之智与 “参赞” 之德,与万物共舞于天地之间。
它重塑了 “影像” 的本体价值:从 “造像” 到 “观道”
在技术日益赋予人类 “造像神功” 的今天,《天际》反其道而行,它以最质朴的方式,重申了影像最本原、也最崇高的力量:不是制造幻象以供消费,而是促成 “观见” 以启深思;不是提供确定的答案,而是打开思辨的空间。它让摄影重新连接上中国 “格物致知”“观物悟道” 的伟大传统,使镜头不再是攫取世界的工具,而成为现代人 “澄怀观道”、安顿心灵的一座桥梁。
《天际》的最终成型与升华,亦离不开当代纪实摄影领域的专业目光的淬炼。著名纪实摄影家、《天际》摄影集主编卢广先生,以其深厚的专业素养与敏锐的艺术判断,在影像甄选与编排上给予了关键性指导。卢广在序言中特别指出作品所蕴含的 “减法的智慧” 与 “天人合一” 的东方体悟,这一精准的洞察,不仅点明了《天际》的美学核心,也如同一座桥梁,连接了创作者本真的观看与摄影艺术的专业语境,使这部源自个人体悟的 “视觉心经”,得以以严谨、庄重的完整面貌呈现于世。
朱东临的《天际》,最终指向的不仅是地理的天际线,更是文明的精神天际线,是人类认知、伦理与想象力的边界。他以能源人的务实与哲思者的深邃,用黑白光影在这条边界上反复描摹、叩问、追寻。他告诉我们,人类文明的真正高度,从来不在于我们能将技术的足迹推向多么遥远的物理天际,而在于我们的心灵能否保持 “澄怀” 的明净,去 “观” 见并敬畏那更为浩瀚的精神天际;不在于我们 “开物” 的能力有多强大,而在于我们 “观道” 的智慧有多深远,在于我们能否在 “天工” 的壮丽与威严面前,永怀一份必要的谦卑与 “知止” 之智。
《天际》是一部视觉的心学。在那些沉默如雷的黑白影像中,我们照见的,终究是我们自己在这个宏大宇宙中的位置、责任,以及那颗亟待被擦亮、以期 “澄怀以观” 天地大美的 —— 本心。(惠东)
(文中图片来自《天际》摄影集)
【作者简介】
惠东,西影集团导演,中国首部散文电影《风吹吧麦浪》导演,陕西电影家协会会员,陕西广播电视电影协会理事,西安市文艺两新协会理事,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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