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感到惊讶，本赛季的“苏超”冠军确实诞生了，不过它在万里之外的苏格兰格拉斯哥。

实际上，很多球迷第一次听到“苏超”这个词时，可能并不知道，它原本是苏格兰超级联赛的简称（英文全称Scottish Premiership）。

去年5月，江苏省城市足球联赛开赛后，网友们觉得名称有点长，就把它喊成“苏超”，不仅简单而且“高大上”——某种程度上来说“苏超”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梗——让这个历史悠久的足球联赛的中文缩写，在中文互联网里完成了一次奇妙的“本土化”。于是，两个“苏超”开始在去年夏天形成一种遥远而奇妙的呼应。

而就在今年的5月，江苏的“苏超”踢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苏格兰的“苏超”落下帷幕，新的冠军诞生了。

本赛季苏格兰的“苏超”足够精彩，但很可惜没有在最后时刻诞生新的霸主，没有成就一段新的传奇，不过它却给了我们一些启示。

一

今年苏格兰“苏超”的冠军争夺战踢得荡气回肠。

北京时间5月16日，苏格兰超级联赛争冠组迎来最后阶段的关键战役。赛前，来自苏格兰首府爱丁堡的哈茨队以80分排名榜首，凯尔特人79分紧随其后。对于哈茨而言，只要打平，他们就将时隔66年再次拿下顶级联赛冠军，并成为自1985年阿伯丁之后，第一支打破凯尔特人和流浪者双雄垄断的球队。

对于哈茨俱乐部来说，几乎是一只手摸到了“苏超”冠军奖杯。

整个赛季，哈茨都像一匹突然闯入传统秩序中的“黑马”。去年10月开始，他们长达200多天占据积分榜第一的位置。全苏格兰都在谈论“爱丁堡奇迹”是否真的会发生。很多中立球迷也开始站在哈茨这一边，因为所有人都希望，一个长期被双雄垄断的联赛，能够出现新的故事。

比赛第43分钟，哈茨率先进球。那一刻，爱丁堡仿佛已经听见了冠军的声音。

可足球偏偏最残酷。

凯尔特人随后展现了豪门球队的底蕴和韧性：上半场补时阶段点球扳平。不过，即使是平局，哈兹也将赢得冠军奖杯。

但是，第88分钟，主场作战的凯尔特人打入一球，不过该球存在越位嫌疑，全场6万多人屏住呼吸，等待VAR的复核，最后主裁判返回场中，用双手比画了一个屏幕造型后，把手指向中场——进球有效！

瞬间，凯尔特人的主场，全场沸腾！补时阶段，奥斯蒙德长途奔袭推空门锁定胜局。

短短几分钟时间，触手可及的冠军奖杯从爱丁堡又搬回了格拉斯哥。

哈茨距离创造历史，只差3分钟。

足球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已经看见了曙光，却依然可能在最后时刻跌入黑夜。实际上，苏格兰“苏超”作为该国顶级联赛，一共有12支球队参加，比江苏“苏超”还少一支，但赛制漫长而复杂。12支球队先进行三循环比赛，随后再分成争冠组和保级组继续单循环厮杀，总共38轮。

一个赛季横跨大半年时间，所以漫长的联赛，拼的是谁将笑到最后。

二

相比于苏格兰“苏超”落幕，我们的“苏超”才刚刚开始。

联赛踢了3轮，有的球队表现不如预期，评论区里已经开始出现焦躁与不安。有人不理解为什么强队会输球，有人担心球队进攻问题，还有人开始提前“算分”“算排名”，甚至已经在讨论“赛季是不是没戏了”。

这种情绪，其实并不难理解。

因为今年的江苏“苏超”，和去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去年很多人看“苏超”，更多是图个热闹，图个新鲜感。城市之间互相玩梗，球迷周末去现场凑凑热闹，大家对于成绩本身，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

但今年不同。

球队补强了，比赛节奏提升了，球场氛围更浓了，球迷对于球队的期待值也被迅速拉高。这种期待，本质上其实是一种认可与相信。

然而，越是认可与相信，越容易患得患失。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种情绪其实很像一种“即时满足偏差”。也就是说人们倾向于更看重眼前的、即时的奖励或成本，而低估未来的、更大的奖励或成本。

也就会出现一些球迷对一场比赛的过高预期，而低估整个联赛漫长过程的价值，从而导致输掉一场球后，会太过纠结。

其实，这种心理完全可以理解。人类大脑更倾向于选择短期回报而非长期收益，也就是特别在意现在的满足。打个比方，就像很多人更喜欢刷短视频，而非进行长阅读。

但足球以及联赛的逻辑并不是即时性的。

尤其联赛不是百米冲刺，而更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无论是苏格兰的“苏超”，还是我们的“苏超”，它可以从寒冬腊月踢到春暖花开，从夏日炎炎再踢到秋高气爽，在此期间会经历伤病、停赛、状态波动、天气变化、阵容不整等情况。

今年我们的“苏超”最鲜明的特点是，大家实力越来越接近，没有绝对弱旅，也没有绝对稳赢。因为任何球队，只要抓住对手一次失误，都有机会改变比赛结果。这种“技术平权”带来的不确定性，让联赛变得更加刺激，也更加折磨人。

三

有意思的是，球员场上激烈，场下却很松弛。

前段时间，记者去无锡采访“苏超”。比赛结束后，记者匆匆忙忙赶稿，因为还要赶晚上最后一班从宜兴回南京的高铁。结果在高铁站里，居然碰到了刚刚踢完比赛的无锡队球员许亚辉。

那场比赛中，他表现出色，头球破门帮助球队完成反超。1个多小时前，他还是球场中央被欢呼包围的人；彼时，他已经换上一身休闲服，背着包，在高铁站排队检票。

周围旅客来来往往，甚至没人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刚刚在球场上全力奔跑，打入关键进球的“苏超”球员。看上去，他更像是周末来宜兴游玩的年轻人。

而实际上，他第二天还要赶去南京，参加新江苏队江苏常晋的训练。

这一幕，有点意思。一下子把江苏“苏超”从“热血赛事”，重新拉回到了普通生活。

本届“苏超”，场上的对抗其实很激烈。很多比赛拼抢凶狠，身体对抗强度极高，球员为了一个球权会直接飞身倒地。但只要终场哨声响起，双方球员马上又会恢复成朋友、师兄弟、老熟人。

有人跑去和曾经的教练拥抱寒暄，有人和老队友站在场边聊天，还有球员赛后偷偷跑去吃夜宵，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就被球迷认出来，只能匆匆合影后“战略转移”。

90分钟里，他们是为城市而战的球员；90分钟外，他们依然是普通人。

某种程度上，我们球迷或许也可以向球员学习一点这样的松弛感——因为联赛真的还很长。

四

今年江苏“苏超”，其实才刚刚开始。

现在很多球队遭遇困难，某种程度上都是正常现象。不过给记者一个很大的感触，今年联赛在更为严格的执法尺度面前，谁失误更少，谁就更有机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无论是至今进攻不顺的球队，还是积分暂时落后的强队，都远没有到“盖棺论定”的时候。因为按照去年联赛的积分情况来看，进入前八，其实并不需要特别亮眼的成绩。

去年第八名淮安队，常规赛4胜4平，积16分，就压过宿迁队1分进入淘汰赛。换句话说，赢四五场球，就已经很有机会进入八强。

真正决定命运的，其实往往是后面的淘汰赛。

因为一旦进入主客场阶段，比赛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会进一步放大。那时候，比拼的不只是实力，还有球队的韧性、抗压能力、临场调整，以及球迷能否给予足够耐心。

真正成熟的球队，从来不是没有低谷，而是在低谷时，依然有球迷愿意陪它继续往前走。

五

苏格兰“苏超”最终没有诞生奇迹。哈茨终究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

终场哨响时，哈茨球员瘫坐在草地上的画面，让很多中立球迷心疼。那是一种距离梦想只差一步的遗憾，也是足球世界最真实的残酷。

可真正令人动容的，是球队回到爱丁堡之后。

尽管错失冠军，但依然有大量哈茨球迷聚集在球队返回时的道路两旁，高唱队歌欢迎球员归来。没有人辱骂，没有人嘲讽，许多人只是不断鼓掌。

足球从来不是只有胜利者才值得被歌颂。

很多时候，人们真正热爱的，并不是“赢”本身，而是一起经历希望、失落、等待和坚持的过程。

这或许也是两个“苏超”最珍贵的地方。我们的“苏超”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不成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它已经开始让越来越多人，感受到足球最原始的魅力——关于梦想、坚持与陪伴的故事。

而这，恰恰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范杰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