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首部全面讲述王羲之人生历程的纪录片《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自5月18日上线以来口碑持续发酵。在这部由孙晓云题写片名、周涛担任配音、窦唯献声吟诵的苏产纪录片中，中国书法史上的顶流IP王羲之呈现出生动可感的面貌。

“大部分中国人只知道王羲之写下《兰亭集序》和最终归老之地绍兴，却忘记了他曾在南京乌衣巷居住了40余年，这段漫长而重要的岁月在相关的艺术表达中一直是个空白。”5月22日，《王羲之》制片人、总导演李东珅在南京接受记者采访。他之前曾打造出《中国》《河西走廊》等经典纪录片，在《王羲之》这道来自江苏的“命题作文”中，他渴望尽可能完整地勾勒出王羲之的一生，包括他如何从乌衣巷走向兰亭，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标识，以及他逝世后如何获得梁武帝、唐太宗两代帝王的托举，在众多文人的追捧传承中形成完整的生命。

纪录片《王羲之》通过丰富的影像手法，展现了建康（今南京）何以成为王羲之艺术蜕变的核心“道场”。王羲之5岁随家族南渡，在建康的乌衣巷定居，他的书法启蒙、思想成熟、人格确立均在此完成。也正是在王羲之生活的那个时代，中国人开始为书法建立规范、赋予法度。该片以通俗而严谨的方式，梳理了汉字从甲骨文到“篆、隶、草、楷、行”五体完备的漫长旅程。

《王羲之》清晰介绍了从蔡邕—蔡文姬—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的书法传承脉络。其中，钟繇为“楷书鼻祖”，其《宣示表》被王羲之的伯父王导视若拱璧，衣冠南渡时随身携带；但在钟繇时期，楷书中的隶意尚未完全消解，风格古拙质朴。到了两晋，艺术追求趋于简约空灵，卫夫人的楷书几乎抛弃了全部隶意，展现出一派风流妍美的新气象。

“卫夫人交给王羲之一门功课，就是从大自然的一草一木，从万物的生命节奏中去捕捉每一个笔画的神韵……”《王羲之》娓娓道来。少年王羲之徜徉于田野山川的身影，诠释了中国书法艺术“象天法地”“天人合一”的深刻密码。而王羲之悼念卫夫人的行书杰作《姨母帖》，则揭示了“书圣”丰沛柔软的情感世界：“十一月十三日，羲之顿首、顿首。顷遘姨母哀，哀痛摧剥，情不自胜。奈何、奈何！因反惨塞，不次。王羲之顿首、顿首。”

“‘书法’一词用于指代汉字书写的艺术，正是来源于王羲之的‘粉丝’、梁武帝萧衍。在此之前，书法特指是书写历史的规矩方法。”李东珅说。和一般书家不同，王羲之生逢中国历史上的大乱世，这也是一个思想觉醒、文化艺术大发展大繁荣的时代，因此，王羲之对艺术的追寻必然厚植于对自我的追寻、对安身立命的思索。《王羲之》讲述了一个内向多病的少年如何从乌衣巷走向兰亭、如何在门阀政治的夹缝中身不由己，在仕途与归隐之间反复挣扎，最终用笔墨安顿自我的蜕变史。

“他一生写了很多字，但最终只写了一个‘我’。”李东珅感叹道。

许多观众注意到，《王羲之》的镜头数次掠过珍藏于南京博物院的《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七贤们悠闲放诞的姿态揭示了当时士人的精神风貌，其中王戎正是王羲之的族叔。“当时东晋士族阶层有一个常见的社交活动叫清谈，就是一群人喝酒抬杠聊天，聊的东西既世俗又玄幻。刚好，饰演中年王羲之的演员张晓晨也对道教感兴趣，他精妙地诠释出王羲之作为道教信徒的神采表情，他还写了一篇文章叫《我遇到了王羲之》。拍到兰亭集会那场戏的时候，张晓晨流泪了——我觉得这个感觉是对的，《兰亭集序》正是一部非常悲怆的作品。”李东珅说。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王羲之》邀请著名音乐人窦唯吟诵名篇《兰亭集序》，其沙哑低沉而悠远的声音，带领观众瞬间穿越到那个任性旷达、风流潇洒的不朽时代。

“如果给王羲之做MBTI性格测试，那他应该是一个ENTP（聪明好奇、挑战常规），《兰亭集序》就是这种内心矛盾的体现。”李东珅说，“‘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他一方面讲他对今天美好的留恋，一方面又说人生转瞬即逝，‘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那种悲剧感特别打动人心。”

《王羲之》在艺术表现上一个重要创举是利用现代舞表达书法的运笔与神韵。在李东珅看来，书写本就是人体运动的延伸，可以利用舞蹈来表达行进感和书写感。他用微距拍摄毛笔笔尖在纸上运动的方式，然后邀请舞者谢欣来表演，与书法形成“天作之合”：“‘横’，要像天上绵延千里的阵云一样；‘点’，像高峰坠石，似乎能听到轰然的崩响；‘撇’，像切断的犀牛角或象牙，锐利而又有坚硬的质感；‘折’若百钧弩发；‘竖’若百年枯藤……”舞者行云流水的表演，暗示了书法艺术与中国文人生命的同构。

青年音乐人徐鲤担纲《王羲之》的配乐作曲，他需要通过不同的音乐形式表达主人公境遇及情感的变化。除了运用传统乐器，他还大胆运用电子元素，摹写人物的意识流状态：“这是一次风格跨度巨大的创作，也是我写了这么多纪录片最酣畅淋漓的一次。”他运用箫和大提琴表达王羲之的孤独，用飞扬的钢琴演奏表达他创作时的状态，带领观众共同进入心流。在演绎王羲之去世时则充分留白，用大自然的风声来暗示书圣精神的不绝回响。

“他不再孤独，也不再悲伤。他感受到了速度、气势、韵律、韧性，还有开阔的胸襟和自然的美学……”青年王羲之就这样开始运用书法表达至情至性的人生旨趣。截至5月23日《王羲之》更新至第3集，观众可以登录江苏卫视或爱奇艺客户端，感受书圣王羲之和他的“魏晋风度”。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冯圆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