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市新就业形态劳动纠纷一站式调解中心近日接到一起投诉:一名网络主播因公司倒闭被拖欠工资7000元。中心介入后,公司负责人承诺限期付清,逾期不支付的,网络主播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她很幸运,手里有劳动合同、排班表和工资条,劳动关系清楚。”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副院长徐心怡话锋一转,“但现实中,很多新就业群体的合作方式复杂,不能简单地套用传统劳动关系,可他们的合法权益,同样需要被看见、被守护。”
如何为这份“灵活”托底?江苏正努力编织一张从“事后灭火”到“事前防火”的维权保障网。
同一座城市,另一起案件让调解员颇费心思。网络主播张女士与公司约定每天直播4小时,但她认为,直播前准备2小时、直播后复盘1小时,每天至少工作7小时,却没有加班费。问题在于,她签的不是劳动合同,而是艺人经纪合同——无需考勤,薪酬按平台收益提成。
这算不算劳动关系?加班费该不该给?
案件被递交至无锡市新吴区新就业形态劳动纠纷一站式调解中心。调解员没有因一纸经纪合同将张女士拒之门外。经深入调查,调解员引导双方就工作时长、薪酬结构等核心要素重新协商,最终促成和解。
“合同名称不重要,用工事实才关键。”无锡市人社局调解仲裁处处长罗志峰介绍,基层仲裁员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看“三把尺”:是否存在考勤排班等支配性劳动管理的人格从属;工作是否属于企业经营范围事项的组织从属;是否领取固定工资等经济从属,三条都满足按劳动关系处理,否则一般会引导双方通过民事途径或调解平台寻求平衡。
这一思路在一起集体争议案件中得到了验证。8名大型连锁超市专送骑手被公司要求注册为个体工商户,并签订项目转包协议。当公司更换合作方时,骑手们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案件审理没有拘泥于形式上的“个体户”身份,而是基于用工事实认定了双方劳动关系,最终促使企业按每人7500元标准进行了赔付。
从“摸着石头过河”到“有规可依”
过去,面对平台企业通过外包、关联公司拆分等方式规避责任的现实困境,基层调解曾长期面临“无法可依”的尴尬。
这一局面在2024年2月迎来转折。人社部印发《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休息和劳动报酬权益保障指引》等三份文件,首次明确了“算法透明”“最长接单时间”等操作性规则。“有了指引,心里就有底了。”多位基层仲裁员表示,有了明确的上位指引,大量纠纷在窗口咨询阶段就能清晰“对号入座”,避免矛盾升级。江苏各地积极响应,苏州、宿迁分别出台本地化用工管理和劳动关系认定指引;南京、常州等地推动平台企业规范签订劳动合同或书面协议。
快递员李刚的遭遇就是一个印证。去年5月,李刚入职宿迁安舜物流公司从事快递配送、揽收工作,然而不到三个月,公司就通知他“承包”片区,试图以此否认劳动关系。李刚不同意,公司便拖欠工资,也一直不签劳动合同、不缴社保。无奈之下李刚于今年1月申请仲裁,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加班费、双倍工资、经济补偿等。仲裁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终裁决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合计22200元。
效率是另一把钥匙。宿迁明确新业态纠纷“当天联系反馈、一周内调解结案”;苏州姑苏区推出“1小时响应、15天办结”机制;徐州建成“劳动争议联合调处业务平台”,打通仲裁、法院、工会三方数据壁垒,案件流转周期缩短35%。一个覆盖城乡的调解网络已然成型。
成效显著,但挑战仍在。
采访中,快递小哥、网约车司机反映最多的是罚款问题——违反制度、被投诉、差评,公司可在配送费中扣除100至1000元不等的罚款,而他们与平台合作时,往往通过手机签订格式合同,很多人不看内容就直接点了同意。更棘手的是,一些平台更改算法后仅以短信通知,忙于跑单的劳动者根本无暇顾及。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矛盾纠纷的高发区并非美团、饿了么等平台巨头,而是中小型直播电商、配送公司。“大平台算法透明、按单结算,反而纠纷很少,出问题的多是小公司,小公司机制不完善,维权难度大。”徐心怡坦言。
为此,江苏人社部门积极融入社会治理工作大局,健全新就业形态劳动纠纷一站式调解机制,推动调解组织、仲裁机构入驻综治中心,努力将劳动纠纷化解在萌芽、解决在基层。记者从江苏省人社厅了解到,目前全省已在市县、乡镇街道及重点行业建立新就业
与此同时,江苏正积极将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关口前移,在劳动者端,依托“就在江苏”平台,智能匹配、精准推送适合新就业群体的就业岗位;利用技能夜校、行业组织大力推动新就业形态职业技能培训,帮助劳动者提高适岗转岗能力,拓宽职业发展通道。在企业端,加强对新就业形态企业合规用工指导服务,引导平台企业常态化开展劳动规则协商恳谈;“一企一策”提供就业、人才、社会保障、劳动关系协调等服务。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黄红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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