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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台湾同胞始终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台湾同胞的抗日斗争是全民族抗战的重要组成部分。2026年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80周年；10月25日，是台湾光复纪念日设立一周年。自1895年起，在日本占据台湾的半个世纪里，先后有65万多名台湾同胞慷慨赴死，诠释了身为中国人的气节和尊严。新华日报·交汇点新闻重磅推出“从黑虎将军到赛德克巴莱——台湾同胞的抗日斗争”系列融媒体产品，系统回溯台湾同胞在50年间从武装抗日到文化反日，再到奔赴大陆投身全民族抗战的全过程，展现中华民族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作出的巨大牺牲与贡献。
江苏宿迁东关口城楼以西，有一座“霁虹桥”。来自运河的水，在桥下流淌。
台湾嘉义大林镇育菁亲水公园，观光自行车道在绿茵里蜿蜒，尽头处曾有座石桥，名“落虹”。
霁虹，落虹，两座跨越海峡、相隔1500多公里的桥，纪念着同一个人——宿迁籍爱国将领、抗日英雄杨泗洪。
5月29日，杨泗洪玄外孙陈兆安走进东关口历史文化公园内的杨泗洪将军陵园，这天对杨泗洪乃至中华民族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131年前的今天，日本侵略者登陆台湾。这之前，他在宿迁和海门一带募了六个营的兵渡海戍台，再也没回来。”
“黑虎”
1895年，乙未年。5月29日，《马关条约》签订后的第42天，日军登陆台湾，台湾军民浴血抵抗。这场全岛持续近半年的早期抗日战斗成为台湾50年抗日斗争的开端，史称“乙未战争”。
当天，横在台湾北部的日舰佯攻基隆，另一路日军则在基隆东北部的盐寮沙滩登陆，爬过三貂岭，迂回到基隆背后发起猛攻。不过数日，通往台北的重镇狮球岭炮台形势危急，坚守一日便遂陷敌手。彼时的台湾省巡抚唐景崧见大势已去，内渡厦门，清军群龙无首，台北陷落。
侵略者挥兵南下，镇守台南的黑旗军首领刘永福扛起台湾抗日最高军政大旗，誓言“纵使片土之剩，一线之延，亦应仓促，不命倭得”。晚清名士吴桐林曾在《今生自述》中提及当时情形：“刘公韪之，授杨泗洪统五营，节制黑旗前敌诸军，及各地义勇队，咸归调遣。”“慷慨誓师，整队前进，发纵指使，所向无敌，连克广林、苗栗等县，倭人大惧屡战败北。”
“外高祖勇猛善战，战场上拿着通黑的旗帜，骑骏马，所到之处日寇闻风丧胆，才有了‘杨黑虎’的名号。”“杨黑虎”的形象，在陈兆安祖辈的讲述里，也在档案记载里。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有一件题为《清故记名提督署台湾镇总兵官殉难杨公神道碑铭》的档案，其记，杨泗洪作战勇猛，每战必先，刘永福致书“诫其自重”，遂回复：“我如驱饥羊搏饱虎，利在速战，机在勇决，我苟不先，士气少沮，无能为也。”
“那时候的外高祖就是‘不要官，不要家，不要命’。”陈兆安说，身在台湾的杨泗洪，一直以勇猛著称。“当年，淮军名将刘铭传在台湾督办军务，四处招募人才，外高祖经陈凤楼推荐成为营官，去了台湾。”陈兆安说，当时的中法战争从越南北部扩大到中国东南沿海，法军侵袭台湾沪尾，杨泗洪率部筑长墙、挖巨洞，凭险固守，英勇抗击，屡挫法军前锋，令敌狼狈撤军，刘铭传对其更加赏识。“战争结束后，他又奉命回到宿迁，在当地和海门一带募兵，共带了大约六个营300多人回到台湾。那是他去台湾后，唯一一次回家乡。”
此后，家乡的亲人再也没等到杨泗洪。
“落虹”
1895年8月28日拂晓，日军分兵三路向八卦山与彰化城发起总攻。吴汤兴率义军在枪林弹雨中坚持抵抗，最终牺牲。听闻八卦山失守，黑旗军将领吴彭年不顾劝阻冒死驰援，于重重炮火中冲至八卦山麓，不幸被炮弹击中，壮烈殉国。
攻占彰化后的日军继续南犯，8月30日，其前锋抵达大莆林（今嘉义县大林镇）。至此，台中府、县诸城皆陷，台南形势危急。
9月3日，杨泗洪探知日军正驻扎在大莆林街内，立即命部队对日军实施包围，待行进至距离日军不到300米处，突然发起攻击，日军陷入慌乱。至5日深夜，已经被围困达3天之久的日军准备撤退，6日凌晨，杨泗洪率黑旗军和义军再次对日军发动进攻。战至最后，日军向北逃窜。杨泗洪率军紧追，却落入日军埋伏，与敌展开白刃战，最终冲破日军包围。战斗中杨泗洪小腿中弹，简单包扎后继续苦战两昼夜。9月8日夜，杨泗洪伤势恶化，壮烈牺牲。《台湾省通志》记载：“旋日军以三路猛攻。泗洪犹奋勇陷阵，腿部被伤；以刀裂衣，裹创再战，亘两日夜，歼敌甚多。至落虹桥，弹中于腹；彼抵彰化，毒发身亡。”
历史学家戚其章生前任山东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甲午战争研究中心主任，他在研究甲午战争的过程中发现日军对大莆林一战的记载，“当天日兵发射的子弹平均约为每人三百六十发”，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外高祖重伤弥留的时候，令军中不可发丧，标旗如故。日军远远看着杨泗洪军队旗号齐整，不知虚实，不敢贸然来追。”陈兆安说，抗日军民乘机进攻，一度收复云林城。
“霁虹”
2025年，杨泗洪抗倭保台殉国130周年。
“了解杨泗洪前我就在做大陆军民抗日保台的研究，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大陆将领拒绝内渡，死也要守在台湾。”专注闽南与客家文化、台湾早期史研究的台湾学者汤锦台来到宿迁东关口，看到运河水时，心中疑惑有了答案。
汤锦台长期从事大航海时代的台湾研究，“至宋代，泉州港与台湾已形成商贸航线。这条贸易线还北上至杭州，经大运河抵达汴梁，可以说大运河见证了千百年前两岸的关联。”运河连接了贸易，也承载着无法阻断的血脉相连。“对大陆将领来说台湾虽然遥远，但是亲切，是要誓死守卫的家园。两岸人民都对台湾抱有美好的期待，就像我出生在台湾光复那一年，我父亲给我起名‘锦台’，锦绣台湾。”
台湾学者周美华在台湾东吴大学任中文系教授时，也曾到宿迁寻访过杨泗洪后人，并带来杨泗洪牺牲地的现场照片及历史资料。“由台湾学者写的《乙未战争研究》一书中，提到日军在大莆林的行军轨迹。”大莆林是彰化前往嘉义的清官道必经之地，清官道沿“鹿窟沟”而行，在进入大莆林之前，必须先通过鹿窟沟的大明桥。而日军行至大明桥北侧的旧清官道时，受到水塘两侧的我军射击，这两侧军队正是由杨泗洪等统领。“杨泗洪殉难的地方，历史记载均为‘落虹桥’。但台湾当地此前并没有这一地名，合理推测是大明桥改名而来，为的是纪念杨泗洪。”
台湾人民对杨泗洪的纪念，没有停止在1895年。
“台湾民众通过宿迁同乡会，几乎每年都会为外高祖举办纪念活动，他殉国70周年时还举办了纪念大会，出版相关书籍。”陈兆安说。
陈兆安曾听父亲提到过一个细节。当年杨泗洪棺椁下葬时，头枕西北、脚向东南，面对的是台湾的方向。“外高祖牺牲时心中最挂念的就是把日本人从台湾赶出去，台湾回到祖国怀抱，一定是他最想达成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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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柏丽娟
视频：吴家俊 胡秋阳 薛惠芹 卫鑫
美编：雷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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