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苋菜纷纷上市,成了大家餐桌上常见的时令菜。民间有“六月苋,当鸡蛋”的说法,说明它营养很丰富。那么,菜名为何是草字头下带一个“见”字?为何民间又称为“汉菜”“旱菜”?
苋字由来有三种解释。
《说文解字》(东汉许慎著)对苋的解释为:“苋菜也。从艸见声。侯澗切。”“艹”表植物属性,“见”表读音(古音中“苋”与“见”相近)。二者相合,便构成了“苋”这个形声字。
汉代《神农本草经》记载了“苋实”(苋菜籽)功效:“味甘,寒,主青盲,明目……”这是说苋实味甘,药性偏寒。主要可调理青盲(视物昏暗、眼目失明类病症)、改善视力。清代王士雄《随息居饮食谱》也从药用角度做了补充:“苋通九窍。其实主青盲明目,而苋字从见。”即:苋菜能疏通人体九窍,它的种子可治疗眼疾、改善视力,这也是“苋”字带“见”的重要原因,将字形与“看见、视力”直接关联。
北宋学者陆佃所著《埤雅》,则首次明确阐释“苋”字构字逻辑:“苋之茎叶,皆高大而易见,故其字从见,指事也。”即:苋菜的茎秆和叶片长得高大,在草丛中格外显眼、容易被看见,所以造字时用“草字头”搭配“见”字。这一说法被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全文引用,成为后世解读“苋”字的依据。
综上可知,“苋”是形声字,同时因为苋菜长得醒目、菜籽还能护眼,所以字形里嵌入了“见”字。
历代文人吟咏苋菜的诗词中,常以“明、见、照”等字呼应“苋”字之“见”,既写苋菜形态之显眼,也暗合其明目之效,字里行间藏着字形与意境的呼应。
宋代陆游最爱咏苋,其《秋日杂咏》中“红苋如丹照眼明,卧开石竹乱纵横”,以“照眼明”写红苋菜色泽鲜亮、夺目显眼,直接呼应“苋”从“见”的形态特征;《秋近》中“石榴萱草并成空,又见墙阴苋叶红”,用“又见”双关——既指再次看见苋菜,也暗合苋菜“见”字本义,情景交融。
宋代王安石《竹窗》诗云,“竹窗红苋两三根,山色遥供水际门”,窗前红苋醒目易见,成为窗前独特景致;宋末元初仇远《村舍即事》中“窗户莫嫌秋色淡,紫苏红苋老生花”,写秋日苋菜依旧显眼生长,点缀平淡秋色。
古人将“苋”与“见”关联,既因形态显眼,也因明目功效,这在现代营养学与医学研究中,也能找到科学支撑。
从形态来看,苋菜为苋科一年生草本,茎秆直立高大,成株高度可达30—50厘米,红苋菜叶片呈紫红色,色彩饱和度高,在绿色草丛中对比度极强,视觉上极易识别,完全契合“高大而易见”的古人观察。
从“明目”功效而言,现代检测显示,苋菜的营养成分与视力保护高度相关:苋菜含β-胡萝卜素,该物质可在体内转化为维生素A。维生素A是视网膜感光物质的重要组成,有助于预防夜盲症、舒缓眼部疲劳。红苋菜中富含花青素,抗氧化能力较强,能够减轻眼底氧化损伤,帮助缓解长时间用眼带来的不适。此外,苋实(苋菜籽)含有黄酮类物质,现代研究发现其具备抗炎、抗氧化活性,有助于舒缓眼部不适。
在民间市井与乡土方言中,苋菜最常用的两个名字便是“汉菜”与“旱菜”,此外还有谐音衍生的“汗菜”。
“汉菜”因历史典故得名。相传楚汉争霸末年,刘邦率领的汉军在荥阳一带被项羽大军围困,时值盛夏酷暑,军营闷热潮湿,士兵长途征战、水土不服,普遍出现湿热腹泻、肠胃不适的症状。危急时刻,当地乡民便自发采摘田间野生苋菜送入军营。军士将苋菜煮汤食用后,清热祛湿、调理肠胃,腹泻病症迅速好转,军心得以安定,刘邦也借此稳住阵型、成功突围。脱险之后,刘邦感念这株野菜救全军于危难、助力汉室脱困,当众称赞此菜“有功于汉、滋养汉民”,特赐名兴汉菜。随着时代更迭,百姓为称呼简便,逐渐省去“兴”字,简称为“汉菜”。
“旱菜”因生长习性得名。苋菜是典型的耐旱型草本蔬菜,它不惧夏季高温暴晒,耐贫瘠、耐干旱。在少雨缺水的夏秋时节,多数绿叶蔬菜会干枯萎蔫、难以存活,唯独苋菜依旧长势旺盛,即便在旱地、田埂、地头、墙角,无需频繁浇水、无需精细打理,就能蓬勃生长、持续采收。古人直观将其命名为“旱菜”。
在民间口口相传的过程中,部分地区又将“汉菜”谐音演变为汗菜。苋菜的食用旺季正值盛夏三伏天,此时天气炎热,人体极易出汗、湿气淤积、脾胃虚弱。而苋菜性凉味甘,有清热祛湿、利肠解毒、调和脾胃的功效,恰好适配夏季出汗多、湿气重的身体状态,是专属伏天的养生时令菜。百姓结合其食用时节与养生作用,将其与“出汗”的“汗”关联,在口语中逐渐形成“汗菜”的叫法。
除此之外,民间还有米苋、红菜、雁来红等小众别称。诸多别称流传乡间,为寻常野菜添了几分韵味。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杨民仆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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