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闸蟹在直播间里被卖向全国,蝴蝶兰在智能大棚里开得正艳,咖啡香气从千年古村的白墙黛瓦间飘出……在昆山,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脱下西装换上农装,用键盘代替锄头,把手机变成“新农具”、直播变成“新农活”、冲煮咖啡变成“新农技”,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乡村主理人”。他们是扎根乡土的“造梦者”,把新理念、新技术、新业态带进田间地头,在乡间书写一个个“点土成金”的共富故事。近日,记者走近这群“玩”转乡村的人,看他们在希望的田野上“玩”出了哪些共富新花样。
玩转黑科技,地里刨出“金疙瘩”
“以前搞农业,两腿扎进泥里;现在,我们可以‘哪里凉快待哪里’。”正是夏收大忙时节,花桥天福刘地农业合作社理事长刘地气定神闲。田埂上,智能收割机来回穿梭,这位“85后”新农人掏出手机,屏幕上农机轨迹、作业面积、收割进度一目了然。
2017年,刘地创办花桥天福刘地农业合作社,探索农机作业“无人化、少人化”新模式。如今,合作社拥有各类农机装备110余台(套),从育秧、插秧到植保、收割,全程机械化,每年作业服务超10万亩次。周边农户一个电话,就能享受“田保姆”服务。刘地每年免费赠送优质秧苗超100亩,固定吸纳近20名村民就业,他还专门设立“昆山新农人”奖学金,鼓励更多青年投身田野。
同样把科技“玩”出花样的,还有从地产营销总监变身“花农”的华绚园艺有限公司负责人田静。走进她的花卉基地,仿佛来到精密的生命实验室。“这里99%的品种都是我们自己杂交繁育的,每一盆都可能是一个未来新品种。”田静指着一盆盆形态各异的植株,语气里透着自豪。
在蝴蝶兰催花区,物联网传感器实时回传温度、湿度、光照、二氧化碳浓度等数据,手机端一键调控,可控制花苞“2天开”还是“5天开”。“不是等花开,而是算着它开。”田静说,这套系统让人工成本减少20%、品质提升35%,种花彻底告别“靠天吃饭”。
玩活新赛道,土特产“飞”上云端
“小时候,看着父辈起早贪黑养蟹,却还要为销路发愁,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改变!”巴城镇阳澄湖畔的“80后”邢金元,选择改变的“武器”是新时代的“新农具”——手机。
早在2008年,当大部分人还不太懂电商时,邢金元就率先让大闸蟹“爬”上了网。如今,他的店铺覆盖淘宝、抖音、小红书等主流平台,年销售额突破5000万元。他不满足于自己赚钱,主动与本村50多户养殖户签订独家收购协议,共建生态养殖基地,联合高校攻克养殖难题。直播电商不仅卖出了大闸蟹,更“链”起了全村人的致富梦。巴城镇武城村500多户养殖户户均增收超5000元。
“昆味到”的金牌主播盛吉心则是把土特产“玩”进了直播间。三年前,她还是个面对镜头手心冒汗、分不清韭菜和小麦的“直播小白”。通过系统培训,她一头扎进田间地头,白天戴草帽拍劳作、拍丰收,晚上复盘迭代话术。如今,她对本地30多种农产品如数家珍,不仅自己播,还帮着驻村第一书记一起打造“张浦黄桃”“正仪青团”等特色品牌,把昆山好物推向全国。
从挑担叫卖到云端直播,“乡村主理人”用一部手机、一根网线,把家乡的味道送进了千家万户。
玩出新场景,老村落变成“诗和远方”
淀山湖畔,“80后”李永春把稻田变成课堂,“玩”出了新场景。他从承包100亩农田起步,聚焦青少年自然教育需求,打造“都市小农夫”研学品牌。春插秧、秋割稻,孩子们在田里摸泥土、识五谷,玩得开心又长见识。李永春带动周边农户共同发展,承接3000多亩农田托管服务,打造群星村漫谷田园农耕研学基地,推动“种植+研学+体验+加工”一体化发展,单一稻田升级为可学、可玩、可购的田园综合体,村民在家门口就吃上了“农旅饭”。
巴城姑娘金花,用一杯咖啡把老村落变成了“诗和远方”。2024年,家中蟹舫面临拆迁,她一度迷茫。参加高素质农民培训后,她猛然醒悟:“原来我守着千年水乡,却一直在‘端着金碗要饭’。”她回到武神潭村,投入150万元,打造“吾潭雅厨”“吾潭咖啡”“吾潭小筑”三大业态。客人可以摇着小船在潭上慢悠悠喝咖啡,孩子能在二十四节气课程里学耕种,晚上枕着江南水声入梦,2025年营业额突破150万元。村民们从观望到行动,民宿从1家增至3家,咖啡业态从1处跃升为4处,年轻人开始回流。
田野无垠,未来可期。从一杯咖啡到一只大闸蟹,从一方稻田到一栋老屋,对“乡村主理人”来说,只要有梦想、踏实干,田野就永远是青春可以闪光的地方。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吴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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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为核,重塑乡村
乡村振兴,关键在人。但“什么人”才能真正激活乡村?昆山“乡村主理人”的生动实践给出了新答案: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返乡农民”,也不是单纯投资的“外部资本”,而是一群懂技术、善经营、有情怀、能融合的“新农人”。这一群体的兴起,本质上是对乡村发展主体的一次结构性重塑,蕴含着值得深挖的经验启示。
其一,从“要素注入”转向“内生赋能”。传统帮扶多强调资金、项目下乡,却常面临“水土不服”。昆山的“乡村主理人”本身就是乡村的一分子或深度扎根者,他们带来的是可内化的能力——刘地的无人农机服务、田静的物联网种花,使“黑科技”变成周边农户可复用的工具,而非悬浮的展示品。这种“赋能式嵌入”,让技术、知识、数据等新要素真正融入乡土肌理,形成内生增长动力。
其二,以“新场景”重构城乡关系。李永春的稻田研学、金花的“咖啡+民宿+摇船”,本质上是将乡村的生态、文化、闲置空间转化为城市消费升级的“稀缺体验”。这突破了传统农业的单一产出模式,催生出“农业+教育”“农业+文旅”等融合业态,让乡村从城市的“依附者”变为“价值共创者”。由此,城乡关系从“资源抽取”走向“功能互补”,乡村成为满足现代人精神需求的“诗与远方”。
其三,数字技术重塑小农户与大市场的链接方式。邢金元用电商链起500多户蟹农,盛吉心以直播带火“昆味到”,证明手机、数据流可以成为穿透城乡壁垒的基础设施。这种“平台+农户”的分布式对接,降低了小农户的进入门槛,使分散的土特产获得统一的品牌溢价,本质上是对农业产业链治理结构的优化。
乡村振兴的战略机遇期,需要培育一批“既能仰望星空(懂新理念、新技术)、又能脚踏实地(融得进村、联得上户)”的乡村主理人。政策应从“给项目”转向“给人搭台”,建立系统的培训、孵化、金融支持体系,让更多“刘地”“金花”在田野里自然生长。只有当“人”的新质生产力被充分激活,乡村才能真正成为青春闪光的希望田野。
华彦玲 (江苏省委党校经济管理教研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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