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轻信AI软件退机票的建议损失600元,AI承诺赔付却“爽约”;有人在AI平台上预约餐厅,误将模拟信息视为预约成功凭证,与商家产生纠纷;有人与AI深度“谈心”后,听从AI建议,真的结束了婚姻……
这些事听起来不可思议,却真实地发生在我们身边。很多人把它们当成“笑话”:怎么会有人天真到让AI替自己做决定?可笑过之后,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事情看起来没那么“荒谬”,那个被AI牵着走的人,会不会也可能是自己?
今天,AI正在渗透人们生活的各个缝隙。它能写诗,能编程,能分析数据,甚至能做心理咨询。于是,“万事问AI”成为不少人的下意识动作。AI的唾手可得,更拓宽了人们提问的边界,于是就有了一个个被AI“忽悠”的故事。这背后,是我们正在主动或被动地将至关重要的选择权,让渡给一串代码,AI还没变得全能,有的人就开始“失能”了。
AI是什么?它是一个基于概率和算法的信息处理系统,能够模拟对话、提供建议,但它没有意识、没有情感、无法承担责任。那为什么有人会让AI替自己做选择?其一,平台的商业逻辑决定了AI的回应天然带有迎合性,你说什么它都顺着,你问什么它都答,就是要让用户舒服。其二,技术崇拜背后,是人类对确定性的渴望,AI恰好以一种“理性”“客观”的姿态,填补了这个需求。此外,现实中得不到的理解和共鸣,AI也能给你。对一些人来说,这种情感慰藉足以建立深厚的信任,进而将判断权、决策权拱手相让。
将生活乃至人生“外包”给AI,这种状况令人不安。目前,AI仍然高度依赖人类输入。模型训练目标更注重文本连贯性而非事实准确性,评估机制激励模型去给出答案而非承认“不知道”,再加上训练数据可能被污染,种种因素让“AI幻觉”问题越来越棘手。对人而言,这是一种危险的自我放弃。如果我们习惯于对AI生成内容“照单全收”,甚至将选择权交给AI,实际上是在主动萎缩自己最宝贵的心智能力。
当然,技术进步是不可抵抗的潮流。AI好比是一根杠杆,它能放大思考者的思考,也能放大盲信者的盲信。有人用它“搓”出爆火小程序,也有人被“AI幻觉”坑得团团转。本质上讲,技术焦虑的背后,是对人类能动性的担忧。“人是一根能思考的苇草”,如果习惯于让AI替我们包办一切,我们是否还有能力萌生想法、设定目标,还能继续规划自己的生活吗?当我们准备做出决策时,如何知道该信任谁、信任什么?我们该如何维护自身的完整性,同时如何被这个世界认识,来为真实的自我服务?
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单纯指望技术的改进或监管的完善。算法的“黑箱”可以被打开,AI的免责声明可以被加粗加红,更加需要改变的是人类面对技术时的心态,以及与技术的相处方式。全民AI素养教育刻不容缓,任何AI的“建议”,都应当被视作参考信息之一,最终的决策权和责任必须牢牢掌握在人手中。
上世纪70年代,计算机“越界”证明四色定理,学界曾哀叹“数学的黄金时代结束了”。然而,计算机并未扼杀数学,反而解放了人力去从事更富创造性的猜想与构建。人与AI的关系也当是如此。技术发展的价值,在于增益人的能力,而非削弱人的主体地位。所以,那些被AI“忽悠”的故事,不能只当笑话看。如果我们把方向盘交给AI,我们不仅会失去对路线的控制,也失去了抵达目的地的资格。
(苏群超 陈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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