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酸甜多汁的杨梅大量上市。很多人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这种果子为什么姓“杨”?
西汉时期,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中记载:“梬枣杨梅。”这是说皇家珍果之中,包含梬枣、杨梅等品类。汉代只留存了杨梅的名称,没有解释取名缘由,但足以证明,2200多年前的西汉,杨梅已是皇家园林中的名贵果品,广受认可。
到了六朝,出现了和杨梅相关的趣味人文典故,出自《世说新语》:
“孔君平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为设果,果有杨梅。孔指以示儿曰:‘此是君家果。’儿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孔君平前去拜访一位杨姓友人,友人不在家,杨家的孩子出来待客,摆上了杨梅。孔君平指着杨梅打趣孩子说:“这是你杨家的果子啊”。孩子立刻答道:“从没听说孔雀是先生您家的家禽。”
孔君平开了一个玩笑,而杨氏子反应敏捷,没有直接顶嘴“不是我家果子”,而是用一个类比推翻对方玩笑。
不过,后人据此趣谈,把杨梅称为“君家果”。
宋代,权威本草典籍明确解读了杨梅的取名由来。北宋《开宝本草》记载:“杨梅生江南、岭南山谷。其树若荔枝树,而叶细阴青。其形似水杨子,而生青熟红,肉在核上,无皮壳。”
这是说杨梅生长在江南、岭南的山谷之中,树形和荔枝树相似,叶片细密、色泽青翠。果实外形和水杨树的果子很像,未成熟时为青色,成熟后转为紫红色,果肉直接附着在果核之上,没有外皮包裹。
因为古人见它果实外形酷似水杨子,所以称为“杨”,和姓氏杨并没有关系。
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更做了补充:“杨梅,其形如水杨子,而味似梅,故名。”杨梅的果实外形和水杨树的果子相似,味道酸甜和梅子相近,因此取名为杨梅。
虽然有了专业的解释,但由于《世说新语》的影响,在文人眼中,杨梅则与“杨家”结下不解之缘。“杨家果”成为诗文中专属杨梅的雅称,被后世诗人反复引用、吟咏。
宋代诗人方岳以杨家果咏杨梅,将果子风韵与传说意境相融,诗云:“五月梅晴暑正袢,杨家亦有果堪攀。略如荔枝仍同姓,直恐前身是阿环。”诗人巧借杨荔枝、杨贵妃的典故,猜想杨梅是杨贵妃转世化身,才兼有荔枝的风味、又同姓杨,为酸甜的时令鲜果添上了几分温柔的浪漫遐想。
明代画家沈周爱梅成癖,专作《杨梅图》,并题诗寄情:“我爱杨家果,丸丸绛雪丹。溪园只宜种,只作画图看。”杨家果圆润饱满、色如绛红丹雪,艳丽却不俗气,藏尽园林夏天的清美。
清代书画家金农的杨梅诗,写尽山野采梅的清欢:“登盘此是杨家果,消受山中五月凉。”一枚枚杨家果盛于盘中,酸甜清冽,足以消解夏天的燥热。
宋代诗人杨万里本就姓杨,更是对“杨家果”这一称谓别有亲切之感,他在《谢丘宗卿惠杨梅》中写道:“故人解寄吾家果,未变蓬莱阁下香。”他亲切地将杨梅称作“吾家果”,果子远道送来,果香丝毫没变,依旧带着如同仙家蓬莱仙境的清雅芬芳。他把杨梅比作蓬莱仙果,极写杨梅香气名贵脱俗。
明代杨循吉更是直白抒怀,写下“杨梅本是我家果,落尽园林千万颗”的诗句,以姓氏为引,坦然将杨梅视作自家专属佳果,朴实真率,尽显文人的闲情雅趣。
我们都知道“望梅止渴”的典故,此处的“梅”是指“杨梅”吗?
从史料和地理常识可判断,曹操行军的江淮北方一带,古时没有杨梅种植,杨梅是南方亚热带专属水果。古人著书用词严谨,单独称“梅”,指蔷薇科的青梅、酸梅,也就是“青梅煮酒”的梅子;但凡指代杨梅,必会完整书写“杨梅”二字。
杨梅还有一个有趣的名称为“圣僧梅”。
北宋年间,苏轼任职杭州,与上天竺古刹的辩才法师相交甚笃。当时,上天竺、龙井、梵天寺等杭州古刹的山林间,遍植白杨梅,是寺院专属的珍果。
苏轼与辩才法师对坐清谈时,常以白杨梅佐茶消暑,留下诗句:“此语竟非是,且食白杨梅”。世人见此果生于古刹、伴于高僧,而且果肉莹白如玉、色泽素雅淡然,自带清雅禅韵,所以称为“圣僧梅”。本来专指白杨梅,后来逐渐泛用,有的地区将杨梅统称为“圣僧梅”。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杨民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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