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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在那样的大操场上踢球？”
“想。”
甘肃文县城关三小的小球员田佳瑞，怯生生地看了我们一眼，轻轻说了一个字。
文县县城被大山环抱，通往外界的路只有一条蜿蜒的国道。但孩子们的眼睛，早就望向了山的那一边。
这一篇，我们聊聊他们心里那片更远的天空。
出去看过世界的孩子，不一样
去城关三小采访那天，冉福昇校长跟我们聊起了一件“别人家的事”。
“爱心单位给学校支持了一个合唱团。合唱团把孩子们带到很多地方——去北京演出、去省台演出，还去过平潭海岛合唱大会。”冉校长说起来，语气里带着骄傲，也带着感慨，“不一定能成歌星，但给孩子们带来的变化太大了。大山里面的孩子走出这个地方，看看外面的世界，那种震撼力量是非常大的。”
“每一次出去参加活动回来，孩子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些孩子都是农村的留守儿童，他们现在越来越自信。”
合唱团的故事，和足球有什么关联？
“以前没有足球，孩子们认识足球也是从课本上。”冉校长说。我们明白了：对这些大山里的孩子而言，无论唱歌还是踢球，都是让他们走出峡谷、看见更大世界的那扇门。
城关三小足球队，每次去陇南市比赛，冉校长都亲自送、亲自接。那辆载着小球员的车，带着他们离开熟悉的山谷，去和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相遇。
10岁的田佳瑞，跟着球队去过武都。他跟我们描述，“那里的公园很漂亮，楼房很多，操场很大。”
他小声说：“我很羡慕。”
我们给杨稀砚讲起“苏超”的故事：有些球员白天是厨师、老师、快递小哥，晚上去踢比赛，球场边有6万人为他们加油。
他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人？”
大山里的孩子，对外面的世界没有概念。但这恰恰让他们对每一次“出去”都格外珍惜。
他们比想象中更坚韧
小球员刘近懿长得圆头圆脑，个性里却有着超出年龄的坚韧。
我们坐在他家简陋的老宅里，听他爸爸讲述这个家庭的不易。爸爸今年52岁，在县城打零工拉货，妈妈在超市和火锅店打工。一家人租的房子，一年7000块，“是开支最大的一部分，三四个月才能挣到”。
刘近懿有一个15岁的哥哥。爸爸30多岁才结婚，“带孩子有些吃力”。他说：“我们最大的希望就是他们以后不要再吃我们一样的苦。”
刘近懿一脸认真地对我们说：“我的愿望是想挺进国家队。”
大热天也去踢球吗？
“会去。因为选择了这条路，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这句从一个12岁孩子嘴里说出的话，让我们在场的大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爸爸说：“好多学生沉迷手机。他愿意参加体育运动，把时间用到足球上面，与手机隔离，我很支持他。”
爸爸还告诉我们一件事：语文老师有时候会占体育课，刘近懿非常生气，写到日记里——“这老师我又恨又爱”。恨的是占体育课，爱的是老师对同学们特别关心。
恨和爱，都是一个孩子的朴素渴望——渴望在球场上奔跑。
在文县四中，我们见到了蒋飞飞。
先天性手脚残疾，手脚都只有一个类似大拇指的指头。但他踢大前锋，踩单车、带球、射门，样样不含糊。
足球教练杨旭辉老师说：“他通过足球找了很多自信。”蒋飞飞接过话，语气落落大方：“对，我现在做这些（体育）项目，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这四个字从一个先天性残疾的少年嘴里说出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城关三小小球员杨稀砚也有自己的梦想清单。
“我要好好训练，提高身体素质，代表学校打比赛。我们要拿冠军。”
田佳瑞的梦想更简单，也更触动人。
爸爸去年来学校运动会看过他踢了一场球。那场比赛他进了球。
“爸爸看到进球了，给我一个骄傲的眼色。我知道他心里为我高兴。”
踢球踢得特别棒，成为爸爸妈妈的骄傲——这就是田佳瑞的梦想。
踢球，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冉福昇校长描述过这些家长的群像：“父母们都把希望都倾注到孩子身上，倾全家之力供孩子读书。有些两口子出去打工打了多年，一年到头抹个平，打了10年工，家里还是原样。”
这也是田佳瑞家的真实写照。
田佳瑞的妈妈在文县租房陪他和8岁的弟弟读书，爸爸在兰州工地打小工，“有活干就有收入，没活干就没有”。租了两间房子，一年4500块。
杨稀砚住在震后援建的小区里。爸爸前些年在大城市的工地做钢筋工、焊工，现在建筑行业不景气，就回到县城做小工，有一搭没一搭接活干。
这个家庭并不宽裕，但妈妈的态度很坚定：“只要小杨想踢球，未来怎样都支持。”
冉福昇校长的思考更深远：“小学的教育不仅仅是成绩。小学阶段多么高的成绩，并不代表这个孩子有多大的空间，并不代表他将来有多幸福。我们在小学阶段，重点是在成绩能保障的情况下，着重培养孩子的良好习惯和健全人格，培养孩子积极向上的心态。”
“养成一个良好的运动习惯，是受益终身的。”
文县教育局党组成员肖鹏也说了一句让我们印象深刻的话：“兴趣的培养是个很复杂的过程，要有正向反馈，要有成就感、获得感、情绪价值。”
刘世祥老师的渴望，和孩子一样迫切。
“我特别希望走出去跟更专业的教练做交流，取长补短。每一个教练都有特色，交流多了，就有自己独特的更独特的方法，能够尽快突破教学当中的瓶颈。”他说，“在这边自己研究还是不够，希望能出去跟青训队的专业教练交流。”
这些大山里的教育者，心里想着的不只是让孩子“会踢球”——他们更想让孩子通过足球，获得面对未来的勇气、面对困难的韧性、面对广阔世界时不卑不亢的底气。
在城关三小的操场上，三个小球员跟我们谈起未来。
刘近懿说：“我会一直一直踢。”田佳瑞说：“打算踢到大学。”杨稀砚说：“我会坚持下去。”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从峡谷上方斜斜地照下来，笼式足球场的铁网泛着光。孩子们站在那片不大的球场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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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拍摄：郑天翔（实习生）母卓越（实习生）
视频剪辑：贾皓宇（实习生）王永强（实习生）
感谢新甘肃客户端记者 白羚媛 宋蕾蕾 王梓潼 提供视频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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