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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上下过端午，大多纪念屈原。唯独南京高淳不一样，固城湖边、胥河两岸的百姓，千百年端午祭拜的，是伍子胥。这份与众不同的习俗，藏着一段救命恩情、一条惠民古河，就连我们常说的“千金小姐”，根源也在这儿。
故事要从春秋时期一桩冤案说起。楚平王偏听奸臣谗言，打算除掉太子老师伍奢，为斩草除根，假意传旨封赏，哄骗伍奢两个儿子回京。长子伍尚心性仁孝，明知回去难逃一死，依旧坦然赴难；次子伍子胥心思通透，一眼识破圈套，持弓击退追兵连夜出逃。楚平王震怒，全境张贴告示捉拿他，誓要赶尽杀绝。
当年高淳名为濑渚，地处吴楚交界，河湖纵横、人烟稀少，正是伍子胥逃亡必经之路。他不敢走官道，白天躲在荒郊，夜里赶路，干粮很快耗尽，一路饥寒交迫，走到濑水河边时，早已浑身脱力，快要撑不住。
危急关头，一位在河边浣纱的姑娘看见了狼狈的伍子胥。姑娘心肠和善，二话不说把自己全天口粮全都拿出来给他充饥。伍子胥吃饱缓过劲，心里却满是顾虑，追兵随时会追到此处，一旦姑娘被盘问，自己的行踪就会暴露，血海深仇再无机会得报。
他刚想叮嘱几句，姑娘早已读懂他的担忧。为保全伍子胥的性命、守住秘密，她抱起一块大石，纵身跃入湍急河水，以性命护住了落难之人。伍子胥悲痛跪地，立下誓言，他日若能功成，必重金报答这份舍命之恩。
历经昭关一夜白头的艰险，伍子胥终于抵达吴国，得到吴王阖闾重用。他操练兵马、修筑城池，全力辅佐吴国壮大；同时记着行军运粮的需求，亲自踏遍山水，带领军民开凿胥河。据当地流传与方志所载，这条河道硬生生打通太湖、固城湖与长江，起初用作军用航道，战乱平息后，反倒成了两岸百姓的生计根本。河水灌溉万亩良田，通航带动商贸往来，祖祖辈辈靠着这条河安稳度日。
吴国国力强盛后，伍子胥率军沿胥河打回濑渚，一把烧毁楚平王在此修建的行宫，了结多年仇怨。放在今天，这无疑是破坏文物的大罪。但在春秋那个小国寡民的时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报血仇的优先级远在忠君之上，所以当地百姓并未因此记恨伍子胥，反而理解他的抉择。而他公私分明，严令士兵不得惊扰当地百姓，百姓照常耕作纺织，丝毫不受战乱牵连，这份胸襟，更让高淳人打心底敬重。
功成名就后，伍子胥专程回到濑水寻找浣纱姑娘的家人，可岁月变迁，早已寻不到半点踪迹。兑现誓言无门，他便让人抬来三斗三升金锭沉入河中，以此报恩。民间“千金小姐”这个说法，据说正是由此而来，这句俗语的源头，就指向南京高淳。
可惜忠臣难遇明主。伍子胥辅佐两代吴王，立下盖世功绩，可吴王夫差刚愎自用，轻信小人谗言，猜忌伍子胥心怀异心。公元前484年五月初五，夫差赐剑令他自尽。伍子胥含恨离世，临终前嘱托旁人将双眼悬于城门，要亲眼见证吴国覆灭。
巧合的是，屈原同样在五月初五投江，但时间上比伍子胥晚了206年。楚辞诗文流传更广，久而久之，大部分地区端午都用来缅怀屈原。但高淳百姓始终记得伍子胥的两样恩情：一是浣纱女舍命相救的生死情义，二是他开凿胥河、造福一方的实在功劳。
两千多年时光流转，胥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古时的军用河道，如今守护整片高淳，固城湖调节旱涝，胥河带动航运农事，滋养着两岸烟火人家。
伍子胥为人刚直执拗，不懂圆滑周旋，最终落得悲凉结局。但他知恩必报、体恤百姓的本心，被高淳人代代铭记。别处端午念屈原，高淳岁岁祭子胥，一条胥河、一段报恩往事，也让“千金小姐源自高淳”的说法，有了代代相传的故事底蕴。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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