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雨后初霁，00后外卖小哥罗鑫明说起这两天南京的送单路，忍不住感慨“难熬”。

21日至23日，江苏出现持续降水、局地暴雨，城区道路短时积水内涝、通行受阻，外卖配送迎来集中爆单。订单暴涨、运力满负荷运转的背后，穿梭城市街巷的骑手们承受着来自算法、天气、考核、服务的多重压力。

“雨天路滑，安全第一” 的提示在无数骑手的微信群里跳动，忙碌的骑手依旧在马路上来回穿梭。

订单多了，超时也多

6月21日，暴雨持续，南京新街口某外卖站点的单日订单飙升至6000多单。这是该站点运营两年多来的峰值。

该站点配送覆盖新街口苏宁广场周边2-3公里区域，平时日单量4000余单，配有110名骑手。“单量猛增，平台会一口气给骑手派很多单。骑手连轴转，人均50多单。”该站点负责人告诉记者。

6月22日10点到19点，罗鑫明送了57单。虽然暴雨时订单配送时长从30至35分钟放宽至40至45分钟，但面对密集叠单，时间仍不够用。尤其午高峰时段，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他还在瑞金路送单时，突然紫峰大厦附近的单子插进来，“一切由算法决定，骑手实际无法拒单。”罗鑫明说。

雨越大，单量越跟着涨。淘宝闪购金陵天地站点，这两天日均逼近3000单，比平时多出大几百单。骑手郭斯一身披雨衣，几缕头发黏在额头。等待晚餐取餐间隙，他打开平台App。当天，他已接了42个订单，有8单超时，集中在早高峰和午高峰。他告诉记者，午高峰时，他手里有6个单在送，最后2单都超时了。

暴雨、路面积水、堵车等因素叠加，导致配送难度持续加大、超时问题加剧。新街口一站点相关数据直观体现配送困境：22日截至晚11时，当日总接单4243单，准时率93.04%，比平日下降3.81%。与此同时，订单取消率上涨8%，配送时长超55分钟的订单高出平日10%。

位于无锡市人民东路490号的美团站点站长沈华夏介绍，雨天单日订单较平时上涨400单，36名骑手全员在岗。站点平时每天有2-3个超时单，21日当天多达30多单，大多超时15分钟。

“超时集中在极端降雨时段。”沈华夏表示，平台政策是，恶劣天气下，骑手超时免责，但超时数据会纳入平台对站点考核。他呼吁，在保障市民用餐需求的同时，平台完善恶劣天气考核机制，在梅雨、暴雨等天气自动剔除不良数据，切实减轻站点经营压力。

订单超时、取消、投诉，让骑手背负不小压力。有骑手透露，一旦出现问题单，骑手申诉要提供各种证据，手续麻烦。而且站点靠漂亮数据“吃饭”，即便骑手超时能免责，站点的考核压力还是会传导给骑手。

“尽量不超时”，是采访中骑手对记者说得最多的话。罗鑫明告诉记者，雨大的时候，视线都模糊。他常常看到一些骑手突然“卡”在半路，然后步行推车行进，“其实是忙到忘记给车充电。”

收入缩水，压力陡增

订单虽多了，但骑手明显感觉拿到手的钱“缩水”了。

22日中午，苏州骑手舒龙冒雨跑了三个半小时，送了24单，收入130元。“单量比平时多，收入稍微高点。但相比去年暴雨天送单，这个收入还是打了折。”

舒龙向记者算了笔账：去年同期送一单，平台补贴1至3元。而今年的等距离订单，补贴只有两三毛钱。只有长时间没人接、不好跑的单子，补贴才会加到1元1.5元。去年雨天，他跑满10到12个小时，一天能挣400到600元，而今年只有300多元。

南京骑手杨树（化名）也告诉记者，雨天每单补贴三毛钱，是现在的标配。平台会根据气象动态调整补贴，雨一停，补贴就没了。

越跑越难，越难越跑。

“雨天虽然收入高点，但骑手们难免紧张。”舒龙说，雨天路滑、视线差，雨衣裹着身体使不上劲，配送效率要低两成。而且车子淋雨也容易漏电、出故障，安全风险大。

但与此同时，服务标准又不能降。沈华夏的站点配送范围辐射周边5公里，辖区老旧小区居多，多为六七层无电梯楼栋，有的老旧小区地址混乱、门号错位，骑手还是逐户上门配送。“外卖行业顾客至上，骑手送单风雨无阻。”他说。

雨天送单，一旦碰上商家卡餐、顾客催单，骑手时时处于高压之下。“没人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刚从商场取完餐，南京骑手陈哲（化名）推着电动车离开时向记者嘀咕道，这种糟糕天气，一出门全身湿透。有顾客下的是预订单，但又打电话说“肚子饿了”，要求提前送达。“我只得先把餐送上门，在他家楼下蹲了七八分钟，才打卡离开。”

不少骑手都反映“系统派单不合理”问题。陈哲说他人在高庙路，系统却派发给他金陵天地商场的订单，两个点相距3.5公里。路程远、时间紧，不超速很难准点送达。舒龙也希望平台把路线规划得更合理些，别让骑手送反方向的单。

风雨之中，善意双向奔赴

“大家做好长期与恶劣天气作战的准备，雨衣、防水袋每天都要带好”“路滑，千万不要边骑车边打电话”……美团无锡解放环线站的骑手群里，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弹出恶劣天气提示。

“站点随时盯着天气变化，一有雨情预报就发消息。”站点副站长王鹏飞说，站点给骑手免费提供雨具、防水袋等，他还特意煮上一锅水饺，让骑手吃上一口热乎的，“我们不一味求快，更重要的是安全送达。”

“骑行安全高于一切”，这句话在骑手群里被反复强调。暴雨来临前，南京交管局交警专门走进社区、商场、外卖站点等，为骑手等新就业群体普及恶劣天气下交通出行风险防范要点。

“雨天路滑，骑手容易发生剐蹭等交通事故。”南京交警朗伟超解释说，在同一车速下，雨天刹车距离比晴天多出好几米，车子容易侧翻。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外卖箱淋雨变沉，重心也跟着变。骑手按平时感觉超车，车身反应却不一样，剐蹭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多地社区主动伸出援手，为骑手分担配送压力。

无锡市梁溪区山北街道山北社区组织两次接力，帮骑手送了30多单。社区党总支副书记杨岑告诉记者，在奕盛花园小区积水严重的区域，10名党员志愿者和网格员组成应急服务队，接力送外卖到单元楼下，帮骑手省下最费时的“最后100米”，“社区打算把这一模式推广到更多小区，发动更多志愿者加入。”

喝一杯姜茶、拿上一件新雨衣，骑手小彭在苏州高新区狮山街道新升社区避雨歇脚后再次出发。当天，苏州高新区49个骑手联络群第一时间推送气象预警，即时发布紧急避险点、医疗机构、易积水路段等信息；爱心商家、暖“新”驿站、友好楼宇等250余处点位升级为应急服务点，增配雨具约410件、热饮补给77处、医疗药品192份；社区志愿者、物业人员、基层站点站长组成“驿站合伙人”队伍，开展重点区域巡查和安全隐患排查40余次。

风雨之中，善意双向奔赴。罗鑫明及时高效送餐，收获顾客暖心打赏；淘宝闪购南京仙林一队队长许瑞锡带着一支骑手组成的应急志愿者队伍，在仙林大道多个积水点清理落叶，帮城市排涝……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倪方方 胡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