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文脉流转数百年,自明清文人寄情砂器,蔚然大观,至当代工艺多元求索,奇异百态。其中,柴烧紫砂以砂、木、火的自然碰撞,跳出标准化窑艺的桎梏,成为返璞紫砂本真的艺术新流。宜兴陶艺名家、中国工艺美术师程琦深耕紫砂数十载,立足丁蜀紫砂本山矿料,锚定裸烧柴烧为艺术主攻方向,弃人工釉彩之浮华幻影、远电窑气窑之规整划一,以匠心驭泥、以薪火铸器,在土与火的自然博弈间,诠释大美归真、大朴成韵的东方造物哲思,让紫砂原始的生命质感重返当代茶器美学。
艺术之真,始于材质之本。正如日本艺术家北大路鲁山人所说,陶瓷都是从泥土开始的工作。出身陶艺世家的程琦深谙紫砂精髓在于泥性,甄选宜兴本土原矿紫砂,摒弃化工调配泥料,从源头上守住紫砂与生俱来的质朴底色。他的作品,多侧重于依托紫砂泥料本身的砂粒肌理构建器物骨架,坚守传统制壶器型章法,仿古器不失古韵,创新器贴合当代茶席审美。在成型塑造上,他承袭传统全手工制壶法度,壶身线条凝练简约,光素器删繁去冗,花器取法自然草木,不堆砌繁冗雕饰,与柴烧的含蓄沉潜的中式质朴美学深度融合。
紫砂有五色土之美,源于明中后期,当时入窑烧制多因烧制技术不成熟而在壶外表产生火疵等窑变而沦为“不合格品”。随着时代发展,紫砂窑烧技术不断演变,成品率也大大提升,然而过犹不及,现代窑烧技术让紫砂器以近乎完美的状态呈现在世人眼人,可这份完美的规整也使紫砂失去意外之趣的“生气”,就如人们看惯了都市里现代化标准的高楼大厦,反而觉得乡间茅屋小院颇为可爱。程琦制壶,讲究手工之美,在电窑、气窑近乎一统市场的大环境下,他更倾心于烧制出陶器所特有的朴质归真美感的紫砂器。就这样,他走上了紫砂柴烧裸烧之路,这恰是对紫砂原生之美的回望。
程琦的紫砂柴烧艺术,从来不是对古代龙窑柴烧的简单复刻,而是立足古法、融贯当代审美的创新求索。古法柴烧多匣钵密闭烧制,追求釉色匀净,他突破传统范式,深耕开放式裸烧工艺,放大柴烧窑变的自然偶然性,在反复烧制感悟古窑的“窑语”。
是的,柴烧是一场匠人同窑火的隔空对话,对程琦来说,松木为薪、昼夜守窑,一次烧制动辄三五十小时,匠人凭肉眼透过窑孔观火色、辨温变,凭十数 年实操经验调控窑内氧化与还原气氛,寒来暑往、昼夜值守,在忽明忽暗的焰光里拿捏火候分寸,这正是古法陶艺最质朴的修行。
柴烧裸烧不覆匣钵、不施人工釉药,坯体直面窑内烈焰与松木落灰,松柴灰烬在千度高温下自然熔融成天然灰釉,火痕随心落于壶表,即所谓“披灰”也,乃柴薪之灰直接落在陶器表面,并溶化成釉。所以可谓是自然之釉,也可以说是人类的作品变作了自然的作品。这种“自然作品”有着人工所无以企及的深度,特别是火与土的馈赠,造就了其厚醇的品味,
业内有句行话说得好:入窑一色,出窑万彩!柴烧如同与烈火相恋,每一次开窑都是一场未知的相逢,没有两件一模一样的柴烧作品!窑火淬炼间,松木烟气沁入泥坯毛细孔隙,草木灰随烈焰飘覆器身,或凝成厚薄错落的灰釉,或烙下蜿蜒随性的火痕,局部釉泪自然垂坠、肌理凹凸天成,褐红如秋山落霞、青灰似古岩沉墨、金斑若星屑凝霜,所有色彩变化无一处人为预设,全由木、土、火自然造化而成。握于掌心,砂料的质朴与披灰的奇幻相辅相成,使紫砂器褪去精致匠气,满载山野烟火天真气息。
在当代紫砂行业追逐鲜亮釉面、规整品相的风潮下,程琦反其道而行,深耕柴烧冷门技艺,以“朴”为艺术落脚点,以大巧若拙的创作思路,不刻意规避窑变的偶然性,接纳火焰赋予器物的天然缺憾,于粗朴肌理中蕴藏文心雅韵,将山林草木、窑底星火尽数凝于方寸砂壶,让大朴之韵从窑火深处缓缓生发。这些看似不规则的印记,在程式化的紫砂审美之外,沉淀出独属于柴烧的拙朴韵味,为宜兴紫砂保留一缕山野薪火、一脉古朴风骨。
程琦的紫砂柴烧作品,可用、可观、可品,不仅是实用茶器,更是承载东方返璞美学的艺术载体。泡茶日久,茶汤浸润壶身,灰釉愈发温润透亮,肌理随使用慢慢生出包浆,人与器物日复一日的磨合,进一步丰满器物气韵,达成器、人、茶三者共生的雅致意境,完美印证“大朴不琢,至韵天成”的造物理念。
砂承地气,火聚天工,木蕴山野。程琦以半生匠心深耕柴烧紫砂,于一抔原矿、一炉松火间践行“大美归真,大朴成韵”。归真,是放下浮华修饰,遵从砂与火的自然规律;成韵,是洗尽匠艺雕琢,沉淀天地人文的悠远气息。在紫砂艺术蓬勃发展的当下, 他跳出商业量产的浮躁,沉心守窑制器,以砂火为语,用一把把孤品柴烧砂壶,唤醒大众对紫砂原始自然之美的认知,让紫砂最本真、最质朴的美,跨越时光,生生不息。(陈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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