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湖北随州。淮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民警王志国、二大队四中队民警李映站在烈士李春潮父母家门前,抬手叩门。
门开了。
行囊里装着的东西,要先给两位老人看,又怕给他们看——一张中间空着一个位置的合影,一段22人齐声喊"妈妈"的视频,一抔从烈士墓前取的泥土,一株从墓旁带的绿苗。
屋里很静。22个战友的思念,从七百公里外的淮安,再次抵达。
一张合影
这张合影拍于6月17日,淮安市烈士陵园。
镜头前的22个人,有着共同的经历:2002年,他们从湖北各地通过招警考试,一同来到淮安,成为淮安公安队伍中的一员。
当年的5月15日,23名湖北籍新警和2名教官在淮安市人民警察培训学校拍下了第一张合影。照片里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第三排左一的那个小伙子,就是李春潮。
24年过去,当年的23名新警来了22个。其中21人仍在淮安公安各条战线坚守,1人从事律师行业。岁月在脸上刻下痕迹,但身上的警服依旧笔挺,对战友的思念从未淡去。合影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在中间留出了一个位置——那是属于李春潮的位置。
合影拍完,22人齐声对着镜头喊出一句话:“妈妈,我们来看你了!”
这是他们特意为李春潮父母准备的礼物——让远在湖北的两位老人知道,春潮走了,但他们还有22个孩子。
一次意外
李春潮生前系淮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二中队二级警员。
2015年7月1日上午9时16分,李春潮在京沪高速公路施工现场设置交通标志时,一辆失控的面包车突然冲向作业区域。
危急关头,他一边紧急疏散周边人员,一边奋不顾身地推开身边的同事。
同事得救了,他却被撞倒在地,后经抢救无效因公殉职,年仅36岁。
2015年10月31日,公安部追授李春潮“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2016年2月17日,民政部评定李春潮为烈士。
英雄走了,但他的战友们没有忘记。
一份记忆
从2015年到2026年,整整11年。每年7月1日牺牲纪念日的前夕,当年的22位湖北籍战友,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李春潮的墓前,十一年从未间断。
“他最让我佩服的,是孝顺。”淮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交通指挥中心民警潘献发回忆,李春潮的母亲患有多种基础性疾病,虽然工作繁忙回乡次数不多,但他坚持经常打电话问候,定期给家里寄药。这种细致入微的牵挂,很多同事都做不到。
同乡兼室友肖修全记得,刚报到时宿舍深夜长谈,李春潮说起家里兄弟三人,父母都在农村务农,是靠着努力才穿上这身警服。“他说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要格外珍惜、踏实做事、不负所托。”
刚工作那年,贺永洲搬家,试着给李春潮打了个电话,他二话没说就赶来帮忙,整整忙了两天。后来贺永洲说,只要开口,他从不推脱,“一喊就到,从不计较”。
“您失去了一个儿子,但还有我们这22个儿子。”邓祥军说,得知李春潮牺牲的过程,他很痛心,但又一点都不意外——“以他的性格,做出那样的选择太自然了。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自己直面危险,那不是一时冲动,是他一贯的为人处世。”
熊盛荣和李春潮同在高速上工作,一个在宁连高速,一个在京沪高速。两条高速交汇于王兴立交桥,偶尔巡逻碰见,两辆警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会从车窗伸出手,喊一声对方的名字。那隔着车窗的呼喊,成了熊盛荣心里最温暖的画面。得知李春潮牺牲后,他写了一首诗:“同窗好友思春朝,一去经年自不消。青山有幸埋忠骨,白云长向故乡飘。”
王志国和李春潮是大学同班同学,做了三年同桌,又一起分到高速一大队。出事那天早上八点多,两人还在大队食堂一起吃饭。王志国下班,李春潮上班。“我说我下班了,他说他上班了。”这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11年了,王志国说:“春潮,你放心。咱爸妈有什么事,我们肯定会照顾好。”
一场奔赴
6月17日祭奠结束后,20位战友委托王志国和李映,将合影、视频、泥土和绿苗一并带到湖北,亲手交到李春潮父母手中。
七百余公里的路程,载着22份沉甸甸的思念。
随州的客厅里,李春潮的父母捧着照片,仔细地看。22张面孔,22个当年的小伙子,如今都已是中年人的模样,可老人家还是能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一个都没有错。
看到那张中间空着位置的合影,老人沉默了很久。
再看到墓前的泥土、那株绿苗,还有22位战友对着镜头齐声喊出“妈妈,我们来看你了”的视频,老人家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们说,为儿子当初的选择感到骄傲。
他们说,谢谢淮安公安,这么多年了还一直记着春潮、照顾着他们。
他们说,看到这些孩子们,就像春潮又回来了一样。
一种传承
2002年,23个湖北小伙怀揣着警察梦来到淮安。
2015年,其中一个把生命永远留在了他守护的高速公路上。
剩下的22个人,有人在警营里守平安,有人在法庭上护公正,用不同的方式走着同一条路。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路面管理的车流里、法治宣传的镜头前、巡逻一线的夜色中……他们把李春潮那份舍己为人的热忱,融进了每一天的工作里。
“把本职工作做到最好,守护平安江苏、守护平安淮安,就是对他最实在的告慰。”这是22位战友共同的心声。
11年,每年7月1日的前夕,那22个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烈士陵园。
中间的位置,永远留着。有些人,从来不会被忘记;有些选择,会一直被传承下去。(陈虎 胡凌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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