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武杰
经常有人问我和妻子:你们俩,一个陕西一个山西、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集,是如何走在一起的?问的人多了,答复也成了标准答案:青鸟衔成的!但当进入青春期的女儿问起同样的问题。意识到姑娘已长大,不是小女孩,不能敷衍,也不能敷衍。于是,一个冬日的周末,从书柜中找出一捆尘封已久的书信,让她自己慢慢浏览。
“My God”,典型的00后语言,女儿发自心扉的赞叹。确实,他们作为互联网的原住民,脑海中全是手机、Emai、QQ、微信、易信等即时通讯方式,生活快递的选择也多,脑海中邮政就是EMS,根本就想不到,也不会体会父辈以前对邮局信件的依赖,当然也不会领悟信函的更能与其中的妙趣。
随着包裹一层又一层地被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各种精美的信封,上面贴着面值8分、20分、80分的邮票,甚至还盖着义务兵专用的三角印(当时连队文书感觉我信件多,懒得去买邮票的时候,全盖了义务兵的证件,也为我省点费用),按照写信的时间顺序,女儿抽出印有不同单位名称的信笺:钢笔、圆珠笔;碳素、纯蓝…
慢慢地看起来,昔日的温馨、过去的情谊,瞬间跃然在字里行间,已经不惑的我,久违的甜蜜,犹如冬日暖阳一般从内心深处洋溢在全身每个细胞当中,将我带回到曾经写信、寄信、盼信、读信、藏信的幸福时光里。
地方大学毕业后,机缘凑巧,自己有幸入伍去了西北戈壁大漠深处的军营。同窗兼好友去了另一所大学任教,作为妻子的任课老师,理所当然地在课堂上谈起那个去军营的“傻家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全身充斥着浪漫气息的中文系才女就发了第一封信。
“忽逢青鸟使,邀入赤松家”,收到陌生女生的信件,当然心里很高兴,特别是郁闷的人。信笺一共两页半,小女生特有的那种粉色信纸,娟秀的字迹仿佛跳动的音符,一个个蹦到眼前,至今历历在目。
“青鸟泉边草木春,黄云塞上是征人”,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只是简单回复她。“西来青鸟东飞去,愿寄一书谢麻姑”,并明确告诉她,自己工作地点距离兰州市至少在1000里外。收到回信的妻子,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心里那“自命不凡与到处碰壁”交织的情绪,奋笔疾书“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就这样,一来一往,我们恋爱了,“半醉倚红妆,转语传青鸟”,演绎情书频频鸿雁传。写情书的日子,生活变得十分美好,写信、寄信、盼信、看信,成了那年单调军营生活,孤独男孩仅有的精神寄托,那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牵挂,也只有曾经真正相爱的人才能体会。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每天盼望着能收到对方的信件,“愿问三青鸟,更报长相思”,一封封的来信,倾注着自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与爱恋。
等信的日子是焦灼不安的,既有“云中谁寄锦书来”,更多的是“别来半岁音书决,一寸离肠千万结”的郁闷,同时也是幸福快乐的,“漫卷诗书喜欲狂”。新闻单位的特点决定了工作的忙闲不均,工作忙的时候,信件就很简单“折梅逢驿使,寄于陇头人”,
“天远难通青鸟信,风寒欲动锦花茵”。军营,特别是当时的单位,保密要求特别严,信件似乎都要进行审核。夜深人静,独坐在窗下,看着被人翻阅过的信件,心中甜滋滋。漂亮的信封、独有的唇吻、馨香的纸笺、多情的文字,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和忧愁。如同诗人说的“此时此刻,我们同在一片蓝天,你看你的星星,我看我的星星,犹如我们彼此在一起”。
成家后,自己经常开玩笑,说妻子是渔夫放了一根诗情画意的长线,钓到了这条痴心痴情的笨鱼。青鸟传书,是当时和我一样的军营男孩的跑腿的红娘。邮政、邮局就这样为我们传递着爱的信息,用一条红绳牢牢地将我们拴在一起患难与共有福同享。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通灵深着想,青鸟独飞来”信函来往一年后,我们见面了。
青鸟再飞了一年后,我们步入婚姻的殿堂。
在青鸟飞的第四个年头,女儿出生。
女儿两岁了,青鸟飞不动也不用飞了。“使青鸟兮衔书,恨独宿兮伤离居”,因为四地分居(自己、妻子、父母、岳父母都不在一起)首长特批,转业了。生活在一起,信件是不用了,但为了纪念,原先的信函都按照时间顺序收好了。
“哇噻,老爸老妈,你们真酷”。典型的00后语言,女儿在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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