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7月17日,骄阳似火。在句容丁庄镇的二丫葡萄专业合作社,王娟说,“我们现在的种植品种已缩减到两三个品种,也不求高产,甚至种植规模也缩小了。”
这是和别人反着来?她的话引起了记者坐下来聊一聊的兴趣。
王娟的父亲王玉根曾经做过工程,回到老家后办了个奶牛养殖厂。2009年,在政府规划千亩葡萄观光园的政策推动下,把原本种黑麦草和玉米的地块,改成了葡萄园。那时候,丁庄的葡萄大多是露天种植,品种单一,清一色是巨峰,一斤卖五六元算高价了。“苗是政府提供的,不要钱,品种很多,我想着,都种种试试。”王玉根说,头一年,他一口气搭了33个大棚。
2010年,葡萄挂果了。别人家大多卖十元钱一斤的时候,二丫家卖到了二十元。凭什么?“那时,我们靠的是品种多制胜,因为只有我们家有那么多品种,红的紫的绿的,你能想到的品种都有。”王娟说。
然而,品种太多也带来了麻烦。每个品种习性不同,成熟期不同,管理起来千头万绪,稍不留神顾此失彼。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7年左右。经当地政府组织,在“时代楷模”赵亚夫、知名葡萄专家芮东明的带领下,王娟作为“葡二代”出国学习。学习回来后,王娟提出了一个让父亲左右为难的想法:把大部分品种挖掉,留下五六个,重点种植阳光玫瑰和妮娜皇后两个品种,走精品路线。
对于一个已经稳定盈利的农场来说,这无异于壮士断腕。挖掉旧品种,重新搭大棚、重新买苗、重新摸索技术……面对三两年内只见投入不见产出的风险,王玉根最终同意了。
更新后的葡萄园,阳光玫瑰亩产控制在3500斤左右,妮娜皇后只有1500到1800斤左右。“不是挂不住,是不能挂太多。挂多了,香味淡,甜度会不达标。”她解释说。
减产意味着收益减少,但也意味着品质有了保障。“我当时对父亲说,我们要做到每一串的口感几乎一样。他沉默了,后来开始琢磨怎么控产、怎么测糖、怎么调整施肥方案。我们现在做的是精品,产量再高,如果卖不掉、卖不出价又有什么用呢?”王娟说。
事实证明,他们的策略是对的。去年,全国的阳光玫瑰市场遭遇滑铁卢,但二丫家的葡萄依然价格稳定。“阳光玫瑰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的品种,因为它超级能挂果,有些地方能达亩产七八千斤。真正的阳光玫瑰是皮薄肉脆,又香又甜。”王娟说。
“你们现在来,有的吃,但没的卖。因为今年开花晚、结果晚,比去年足足晚了十天。去年5月5日坐果,今年拖到15日。”王娟指着刚摘下来的一串阳光玫瑰让记者品尝,“你看,它已经有香气,但还有些酸,是不是?我早上刚测过,现在的甜度是16,还不能卖。因为,如果我现在卖给你,一箱三串口感不一样,砸的是我的口碑,不如不卖。”
测糖是父女俩每天要做的功课。拎着篮子、剪刀钻进大棚,在葡萄上层隔一颗剪一颗,回来测糖度。光测糖不够,还得自己尝。“糖度是数字,口感才是最终答案。”她一般测十颗,至少七八颗达到标准才放心。测完上层再测下层,因为下层阳光少、成熟晚,要等到下层糖度也合格了,才正式开园。
“拿阳光玫瑰来说,标准是上层糖度18度、下层16度。它不需要转色,小果是绿的,熟了还是绿的,客户看不出来,所以更要靠数据说话。”王娟说,“我们给葡萄装盒的时候,每串葡萄上面会留下长长的杆子。我们对客人说,你千万不要把这杆子剪掉,剪短了就不值钱了。因为这么长一截杆子放在这儿,上面都是人工修剪、疏果的痕迹,代表我们花了很大的生产成本。”
每年这个时候,王娟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都是老客户在问:“葡萄熟了吗?”也有人直接开车导航过来。“今年的第一串葡萄摘给了父子三人。他们开车来采摘葡萄,我说还没开园。孩子们挺失望,我就剪了今年的一串葡萄给他们品尝。他们高高兴兴吃了一串,约好了8月再来。”
王娟也拍抖音啥的,但主要是发日常:园子里剪枝、套袋、割草,偶尔分享点种植技术。她说,线上销售是老客户电话、微信下单,快递发全国。线下就是口碑,来了尝,尝了买,买了再介绍朋友来。
据了解,在丁庄,如今有近两千户农民从事葡萄种植。2021年开始,在镇江海关的帮扶下,丁庄万亩葡萄专业合作联社获得出口资质,成为省内第一家葡萄出口单位,至今已连续出口5年,每年出口约5000斤。
这几天,王娟在装修园子对面的一栋小房子,要开个“摸鱼小馆”。客人来了,除了可以摘葡萄,还能喝个咖啡、吃个简餐、看看鱼。“馆子对面有个水塘,今年满塘都是小鱼苗,最大的一条锦鲤生了一塘小鱼。”
8月快到了,丁庄的葡萄要熟了。二丫家的葡萄园也要开园了。
不急,再等等。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宋晓华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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