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书先生口中预言的“千分之一”的落榜者，到晚清恩科状元；从创业初始“仰天俯地，一筹莫展”，到成为献身实业、尽心教育而为世人称誉的开路先锋，张謇的一生堪称传奇。对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研究，在当下，已然成为一门显学。

2023年、2025年，我们分别推出了著名作家、文化学者、央视热播剧《江海潮生》历史专家张新科的《一个人和一座城：张謇与南通》《南通：从张謇近代化到中国式现代化》两部著作，可称“张謇研究双书”。书中不仅对张謇其人其事进行了学术普及，更深刻探讨了现代化模式、市民社会发育、城市建设规划、商业伦理重建等学术议题。

有人说，张謇似乎是结束封建旧思想而值得注意的大人物，亦是走向新社会、热心社会服务的先驱者，点明了张謇事业、精神超越特定历史时段的价值。品读《一个人和一座城：张謇与南通》《南通：从张謇近代化到中国式现代化》，既可聆听历史回响，亦可见斯人斯事留于今世之痕。

《一个人和一座城：张謇与南通》序

山，有仙则名；水，有龙则灵。一座城市能闻名天下，大抵都有其独一无二且举世公认的因缘：有因自然环境优美而名者，如人间天堂的苏杭、山水甲天下的桂林；有因重大历史事件而名者，如抗日大捷的台儿庄、拿破仑折戟的滑铁卢；有因啤酒节而名者，如慕尼黑和柏林、哈尔滨和青岛；也有因港口而名者，如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南非的约翰内斯堡；更有因人而名者，如马克思与特里尔、孔子与曲阜。无独有偶，本书的主人公张謇与南通亦是名人与名城相映生辉的典范。

我的老家远在河南上蔡，我并不生在南通，也未长在南通，为何独独要用一本书，写一写南通，写一写南通的张謇？大抵是因我与这座城、这个人冥冥之中有着数段机缘。

20世纪90年代，我受国家选派，负笈德国，攻读博士。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德国港城汉堡，电视台播放着一段影像。画面中，在张謇带领下，北派魁首梅兰芳与南派泰斗欧阳予倩，携手走进南通更俗剧院，破天荒同台献艺。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张謇，知道他的巨大影响。2000多年前出使西域的张骞，我早已知晓，这位中国近代的状元张謇在那时却是第一次听说。而后，让我倍感好奇的是，怎样一位中国人物会让德国人如此上心？越了解便越心惊，直至拍案惊呼：世上竟有这等人中奇才！

早些年我创作关于农村露天电影放映员的小说《天长夜短》时，就曾到江苏、安徽、山东等地采访了上百个电影放映员，其间走访了南通许多村镇。而后创作描写新四军在江苏英勇作战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江山》时，更是花了三年时间数十次到南通调研采风。

数十年来，我几乎走遍了南通每一个村镇、每一个县城。在达成我原本采风目标的过程中，总能与和张謇有关的一处又一处遗迹、一件又一件史事不期而遇。张謇，没被封存于历史的故纸堆中，仍活跃在今天南通市民的生活中、城市的发展中。曾经的觅奇寻踪与当下的耳闻目见，已在脑中、心中不断印证、不断发酵。终于，视线再无法移开，内心再无法抑制对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座城：张謇与南通更深的追索。

纵观世界历史，有一个现象抑或规律：世界上每一次政治、科技、经济的重大进步，时代的重大变革，都与江河湖海的重新调整、开发密不可分。南通据江海之会、扼南北之喉，这给张謇改造这座城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也为张謇理想的翅膀提供了肆意翱翔的广阔天地。

张謇以前的南通，仅是一座寂寂无闻的小县城，然而，时过境迁，沧海也能变桑田。正是因为有了张謇，20世纪20年代的南通就已是饮誉全国、声动海外的“模范城市”。在清末民初那个波谲云诡、动荡不安的年代，张謇开创了“近代第一城”的不朽名业。

站在海之冲江之尾的狼山，面对滚滚向前的滔滔江水，情不自禁地发出灵魂三问：“我是谁？来自哪里？要去何方？”然而，人的一生仿佛草木，一岁一枯荣，生老病死，花开花落。多数普通人，终究是枯萎，也终究是花落，即使穷其一生，也无法弄明白这些问题。但有普通，必然有特殊，即使特殊很罕见、很难遇见，但终究会拨开云雾、相见于世。历史选择了张謇，张謇也回应了历史：“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张謇这句名言是他一生的写照，同时也告诉后人：既然无法用文字来解答这些终极之问，那就用实际行动来回答，至于结果，让后人去探寻、去总结，抑或去反思吧。

1926年8月24日，张謇溘然长逝。他开创了一个时代，也给后人树立了一个高山仰止的典范。张謇在南通历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光辉篇章，随着岁月的积淀，他的一生、他的事业和思想愈加散发出一种遮挡不住的光辉，震古烁今。张謇对南通的影响彻里至外，历久弥新。他不仅是近代南通的代名词、今时南通这座城的灵魂，也是未来南通的一盏明灯。恰逢张謇诞辰170周年，见贤思齐，缅怀先贤，我和三十年好友、上海交通大学博士、张謇先生创办的江苏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秦志林教授携手合作，带领一帮志同道合之士，写下了这本《一个人和一座城：张謇与南通》。一个人影响了一座城带动了一城人，百年典范浸润现实照进梦想；一城人温暖了一座城圆满了一个人，赓续其志奔赴江海再启新航。   

临颖神驰，书不成字，纸短情长，是以为序。

（张新科，留德博士、著名作家、文化学者。本文作于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