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揭晓的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选中，“文学苏军”再次满载而归。这不仅是获奖者个人的荣光，也是江苏文学整体实力的一次集中彰显。7月21日下午，江苏省委宣传部的一封沉甸甸的贺信，为江苏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家座谈会拉开序幕——

只见七旬老将储福金，身着深色中式服装，笑容可掬。“外卖诗人”王计兵一身橙色外卖服，眼角的沟壑里藏着沧桑和喜悦。作家丁捷和南京大学教授戴从容也打扮得格外庄重。眼前的情景与上一届鲁奖座谈会相仿佛，但这一次，获奖者们“打包”了更多的“文学故事”而来。

74岁的储福金，等来“长期主义者”的胜利。凭借短篇《不知》结出晚熟的果实，他的思绪飘回42年前，他作为江苏青年作家代表赴鲁迅文学院进修的情景。

“当时，江苏青年作家占据了全国青年作家的半壁江山，而且个个具有独特性。独特，是作家重要的东西。”如今储福金的文学长跑已逾半个世纪，回看当年的同行者，或是早早放弃了文学，或是偶有发表、却难以掀起波澜，“我越发感到，在文学的‘马拉松’中，决定你能一直跑下去的不是一开始的爆发力，而是耐心和耐力；决定你能跑到最后的，不是单纯的才华而是阅历和思想。”

储福金的奖牌凝结着岁月的琥珀，丁捷则书写着身边“伟大的普通人”的“生命之书”。他坦言，是患病卧床等待命运宣判的经历，促使他重新审视生命、审视自己，于是他选择去倾听和讲述古筝演奏家俞晓冬的故事。她被诊断身患癌症后，走进大别山支教，从而让生命得以“绽放”——

“十余年间，俞晓冬创造了让生命在多个层面延展的传奇，我由此触摸到了生命的力量之核，修复了关于生命价值的很多盲区，让我的生命实现了一次进修，也让我的文学得到了一次开悟，摆脱了青年时代青春题材写作的懵懂，净化了中年反腐题材创作里的灰色淤积。”丁捷说，报告文学《绽放：一位军人音乐家的生命课程》出版后引发强烈反响，很多读者都读哭了，“这让我进一步感受到拥抱现实、拥抱时代的价值所在——创作的素材其实就在我们身边，伟大终究源于平凡，典型一定来自大众。”

作为新大众文艺代表荣获鲁奖，让“外卖诗人”王计兵成为舆论的焦点。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透露，得知获奖后，王计兵哭着给他打来报喜的电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分享着他的成功和喜悦。”

座谈会上，王计兵一番即席发言，数度哽咽。

“今年是我送外卖的第8年，这是我从事的最轻松的工作。此前我做过码头装卸工、在砖厂干了7年，也曾在街头收废品谋生。和外人想象的不同，我喜欢生活，过得很快乐。我从1988年开始写作，1992年发表过微型小说，然后度过了 25年只写作不投稿的时光。创作《低处飞行》时，我采访了140多个为生活奋力拼搏的外卖小哥，其中有一位小哥得知自己儿子也打算送外卖时痛苦到落泪——在我看来，一部作品要有一部作品的使命，那就是让一些人‘发出声音’、让一种生活能够被看见。”

一如毕飞宇所言，“新大众文艺”概念的诞生，为当代文学开辟出新的局面。王计兵的创作，对外卖员职业做了充分的表达呈现，让“低处”的生活绽放诗歌的光辉。

当王计兵选择“低处飞行”的姿态，南京大学教授戴从容却耗时18年攀登“文学珠峰”。包含41856条注释、为詹姆斯·乔伊斯《芬尼根的守灵夜》贡献首个中文全译注释本——这被业内视为“伟大的翻译”。

然而座谈会上，戴从容说得最多的，却是她对江苏的桑梓之情。

“11 岁时我随父亲返回苏州，苏州悠久的历史文化给了我很大的影响，多年过去，苏州园林、奇石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而我人生最重要的节点发生在南京大学，我的本、硕、博导师杨正润先生，以严苛的治学标准，坚持‘如果不能阅读原文，外国文学研究就不能深入’，从而为我的英语阅读能力打下基础。正是出于对家乡的深厚感情，2022年我接受了到南大苏州校区任教的邀请，在太湖山水灵气的滋润下，我终于完成了《芬尼根的守灵夜》的最后阶段翻译及校对工作。这次能够获奖，是江苏的文脉塑造了我。”戴从容动情地说。

分享“丰收”的喜悦，也吹响集结的号角。检点行囊再出发之际，省委宣传部相关负责同志勉励全省文学工作者在坚守初心中实现文学理想，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深厚的笔力耕耘创作，奋力书写新时代江苏文学高质量发展新篇章，为建设文化强省、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江苏新实践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冯圆芳 实习生 邱一宸 

省作协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