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霍旺

我和母亲回到故乡，一个远在山区里叫靠山村。

这个小山村，自从我1996年高考离家后，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回来过，村里亲戚大多搬走了，只有表哥一家人在此居住，母亲一直想回去看看，我们离开时的村子，现在变化怎样了……

车在盘旋蜿蜒林间村路穿行，阳光透过栉比树木，枝条形成婆娑疏影，倒映在车挡风玻璃上，忽明忽暗的林间景色，不间断地掠过我眼前。

我随手放下车窗玻璃，林间饱含草木气息、湿润空气，一下子挤进车里，瞬间充满鼻腔，身体被紧紧地拥抱，心肺都舒展欢愉！

清晰记得，二十五年前我离家时的情景：那片片低矮、破旧又略带倾斜的泥草房，被玉米秸秆夹成栅栏包围着，路边沟渠，被横七竖八枯枝杂草填充着，路边垃圾堆随处可见，散发着杂草、菜叶和家畜尸体腐烂的味。

“为了凑够你上大学学费，妈几乎借遍了村里手中能有余钱的每一家。上学那天，由于前几日连续下雨，村路上全是黄泥，你爸怕你脚上新买的鞋弄脏，硬是背着你走了100多米后，放在村口一块干净路边。”母亲吞声忍泪地述说着。“还有你考学那年，你表哥结婚日子都定下了，盖起房子缺1000元的瓦钱，房子封不上屋顶，急得你姑姑满嘴起水泡，房子四周墙体上红砖都裸露在外，也没钱抹上水泥，那时的日子真难呀！”母亲自叹自怜地说着。

母亲的话，叫我泪水充盈，车在林间穿行发出“沙沙沙……”声音，掩盖我的呜咽。

经过几片茂密林子后，车终于在道路拐角处，迎来万里蓝天。秋日蓝天是最美的，我总喜欢仰望湛蓝天空，仿佛置身碧清通透海面下，天空与海面无法分辨，翱翔天际与畅游大海无法分辨，感官和视觉相互跳跃。天空酷似景泰蓝，让你心旷神怡！“妈，你看天气真好，山里的景色真美！”为了舒缓母亲心情，我转移话语。

弯弯曲曲道路随着群山走向，不知它尽头在哪里？路边两侧栽满红的似火、黄的似金成片雏菊；扫帚梅（学名波斯菊）更是颜色多样，紫红色、粉红色、白色的，在金秋九月里开得异常火辣。在微黄成片玉米地衬托下，凸显这些花才是秋天主角，路边是它们永不谢幕的舞台。远处高耸群山与蓝天相衔，群山墨绿与天空湛蓝交相辉映，阳光下几朵飘浮白云，映在青山上形成苍翠云影，就像画家有意调和着颜色，展示着自己高超绘画技法！

道由白云尽，华门向山路。转眼间来到表哥家，当年他结婚盖的房子，早已不见了踪影，眼前这座琉璃红瓦、飞檐起脊、窗明几净五间砖瓦房是三年前建成，今年又花了五万元重新室内装修。

持续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靠山村原来光秃山岗变成树木荫荫氧吧，原有污水横流小河变成清澈见底、鱼虾嬉戏乐园。依山傍水环境适合养殖优质肉牛，村里成立了肉牛养殖合作社，家家日子过得美滋滋！

午饭过后，我独自一人来到屯里。当年凹凸不平泥土路变成平整水泥路，如同做了拉皮手术。路边沟，修正得整整齐齐，步伐一致相伴在村路两侧，像是灵活双手，协调有序垂摆在身体两侧。路边沟旁栽种扫帚梅、鸡冠花、雏菊等各种花草，增添山村里浓浓乡美气息，清澈流淌的山溪水，缓缓述说乡村和谐与宁静。原有低矮泥草房早已退出了岁月舞台，一座座白墙红瓦水泥砖混房，盛装站在村屯主路两侧。村头原来那块粪水横流、杂草丛生洼地，建成了一个文化小广场。暗红色方砖与青灰色条石，交错勾勒，如同一幅多彩的画卷。广场是一个色彩斑斓舞台，金色假山矗立在广场中央，虽有人工雕饰，也不乏突兀嶙峋，假山上修葺一座小巧宝塔，清晰可数塔层，错落有致，滴水流檐飞脊下系着风铃，微风中摆动，发出悦耳铃声，临摹着雕栏画柱，别有风情。广场不论是白天还是傍晚都是人头攒动，那边是嬉戏玩耍、追逐跑动孩子们，这边是三五成群、唠叨家常老人们，还有分布有序、载歌载舞人群。

顺着条木铺成的栈道，我不知不觉走到儿时常去玩耍的溪边。溪水两岸长满，成片开着簇簇紫色小花的青菀，在这鹅黄秋日里，惹人眼目，我俯下身来，仔细欣赏它的芬芳。耳边传来阵阵“啾啾瞿瞿”虫鸣声，青菀丛中的蛐蛐儿，威严而急促地鸣叫，警告我已进入其“领域”内。

抬头远望，蓝天映衬白云，色彩洁白而明亮，没有一丝杂质。似棉花，雪白、柔软而温暖；似冰激凌，清爽而甘醇，嗅到奶油味道；更似雪山，皑皑高耸而峥嵘，透着寒意。几朵白云投影清澈溪面，宛若片片落叶漂浮在水上，又似云中翱翔的鸟，双翼轻展飞向远方……

云里珍藏着最难忘的私语！春寒乍冷时，你化身暖风，滋养万物生长；大地干旱时，你化身甘霖，尽洒滋润禾苗；烈日炎炎下，你化身密云，拂去人们燥热。

岁月云卷云舒，见证了新时代变迁，见证了三十年乡村振兴巨变，见证了百姓生活的喜乐幸福……

驱车回家，车里电台正播放费翔《故乡的云》：“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故乡的云，为我抹去创痕，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故乡的云，为我抚平创伤！”

云的私语，我知道。“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是你的记忆，也是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