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凤梅
记得那时流行黄金,于我而言金价昂贵,想买个戒指我微薄的工资只能望而却步。可就在1996年春节,爸爸送了我一枚黄金戒指当作新年礼物。这份突如其来的父爱,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在我记忆里,爸爸一向不苟言笑。我总把他的沉默寡言当成漠不关心,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从小,我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骑在爸爸脖子上玩耍,没有被他温暖的大手牵过散步,更不敢奢望躺在他怀里安睡。我和弟弟与爸爸之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长河,渐渐长大的我们,只是把“爸爸”两个字藏在心里,常常对他爱理不理,也从没想过他的感受。
小年夜那天,爸爸把我叫进房间,让我闭上眼睛、伸出手。我心里莫名一紧,还以为又要被教训一顿,毕竟我都已经参加工作了。
“睁开眼吧。”
爸爸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戒指?爸,您这是……”我又惊又疑,像在做梦。
“你已经步入社会了,送你这枚戒指,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路,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瞬间,泪水夺眶而出。二十多年的隔阂与埋怨,仿佛一下子被冲散了。
又过了几年,戒指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光泽渐渐暗淡。一次和爸爸闲聊,我随口说:“要是只实心不镂空的就好了,镂空的容易脏,不好洗。”
说完我便忘了,没放在心上。
没过几天,爸爸来找我,说要借戒指用一下。我随手摘给了他。两天后,爸爸递给我一个绒布盒子:“看看喜欢吗?”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出来。
一枚更厚重、更光亮的实心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它轻轻环住我的手指,像爸爸一双迟来的、温暖的手,心里泛起阵阵暖意。我忍不住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后来黄金价格起落,白金钻戒渐渐流行,我也不像从前那样天天戴戒指,常常是想起就戴一会儿,然后放回抽屉。
前不久,妈妈忽然问我:“你爸给你买的戒指怎么不戴了?他昨天还问起。”
“现在没人戴黄金了,我不想戴了。”我说。
妈妈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戒指怎么来的吗?那时候刚流行黄金,你爸看村里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都有首饰,跟我说,咱女儿在城里上班,也得有一枚,不然被人看不起,心情不好也影响工作。
我当时不同意,你爸腰不好,医生一直让买好点的药和补品,可那一年,他硬是舍不得买药,只让我每天给他炖两个鸡蛋,省下钱给你买戒指,就想让你开心。
听着妈妈的话,我久久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我又重新戴上了戒指,还时常拿去珠宝店清洗。同事们都以为是婚戒,我总会骄傲地说:“这是爸爸送我的‘爱之戒指’。”
一天晚上,我回家洗脸,见表妹用牙膏洗脸,说能去污。我也挤了一点,怕戒指刮脸,就摘下来放在水池边。聊着天洗完脸,我便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下意识看向手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冲到水池边,空空如也。
这个住着不少外来住户的院子,谁捡到金子会主动还回来呢?
可我不甘心。擦干眼泪,我挨家挨户去问,问昨晚睡得最晚的,问早上起得最早的,可得到的回答全都是“没看见”。
我像丢了魂一样在院子里徘徊,有人见了我就躲开。我站在原地哭,一遍遍恳求:捡到戒指的人行行好,还给我吧,这是爸爸默默的爱啊。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汗水和泪水一起砸在地上。我哭得嗓子冒烟,几乎虚脱,最后无力地倒在地上。
醒来时,表妹红着眼眶劝我:“姐,戒指丢了可以再买,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姨父姨妈知道了会心疼。”
弟弟也发来信息:“姐,不就几百块钱吗,我给你买。”
我回复他:“钱没了可以挣,可‘爱’,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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