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假装不在意,四处打听你的近况。妈妈,你是否也打听过我呢?”
一句朴素的追问,没有华丽的语言,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让无数人心头一颤。近日,旅游博主“丁一之旅”在甘肃乡间偶遇一群搬瓜少年,以三百元为约,请队伍里语文最好的少年现场写下一篇《我的妈妈》,让人窥见了一个少年最赤诚也最酸楚的心事。不论这段故事是不是真实偶遇,但文字里透出的力量,却足够真实。
执笔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染着张扬的黄发,看着桀骜又叛逆。可摊开纸,落下的情感与文字却格外克制。妈妈离开那年,他才上一年级,年幼的弟弟还在读幼儿园。此后的十年,他逃课、打架、抽烟、休学去打工。
他写偷偷吸烟的滋味:“体验感很差,但我还是想一遍遍地模仿,假装自己成熟。”写逃课、打架、抽烟喝酒的过往:“后来后悔过很久,可道路一旦偏离,就很难调整回来。”写拿工钱染了黄头发:“总觉得这么打扮,看起来更不好惹。”几句话,却藏着一个少年在无人回响的岁月里,如何笨拙地“武装”自己。
“童年时没有妈妈的回应,这是怎样一种荒芜呢。”在视频下面,有这样一条留言。原生的缺憾、生活的重压、年少的彷徨,层层叠叠裹住他的青春。可就是这个满身泥泞、在瓜地里被毒日头晒到褪了好几层皮的搬瓜少年,却依然在作文的结尾,为妈妈留了一个温柔的出口:倘若你能够看见,就当是妈妈跨越山海,认认真真地,打听了一次你的小孩吧。
常有人说,苦难是文学的沃土。但这些文字之所以动人,并非因为少年受了多少苦,而是他在怨恨与在意之间,选择了后者;在封闭与敞开之间,选择了后者;在沉沦与生长之间,也选择了后者。他把不甘和倔强化作一头黄发,却在心底为缺失的母爱,保留了一生最柔软的角落。
在无人回应的荒芜里,种自己的春天。这份从未褪色的赤诚,成为文字中最绚烂的花。世界给予他的,是过早的缺失,是谋生的残酷,是无人回应的长夜。但他没有被压垮,反而学会了体谅年迈的父亲和奶奶,学会了为弟弟“踩坑”,也在苦难中完成了一场安静的自我教育,活成了自己的春天。
人看待苦难的姿态,往往决定了人生的走向。这是一种坚韧,也是一种“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的底气。这也让人想起“外卖诗人”王计兵的一句话:“生活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见多少个春天。”
苦难从来不是困住人生的枷锁。真正决定人生模样的,是我们看待苦难的姿态。世界赠与每个人的,或许有风霜,有缺憾,有无人回应的长夜;但只要心里还存着善意和期盼,就永远拥有破土而出的力量。
(魏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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