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暑期档,动画电影《八仙!》20天票房突破12亿元,成为现象级动画。银幕上的八仙操着川普、为生计奔波,彻底颠覆了传统神仙形象。而将时间拨回38年前,他们还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剪纸片《八仙与跳蚤》中善恶分明的符号。从神坛到人间,这38年间八仙在国产动画中几度沉浮,它们共同拼凑出的,正是一部国漫走下神坛、走进人心的进化史。
上世纪80年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以剪纸、水墨、木偶等民族形式,创作了大量富有东方韵味的作品,1988年诞生的《八仙与跳蚤》便是这一时期的典型产物,八仙各显神通过东海,龙王甘拜下风化为龙舟,故事简单,善恶分明,充满朴素的民间趣味。
上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国产动画在市场化浪潮中历经阵痛,曾经家喻户晓的八仙题材,几乎在大银幕上销声匿迹。直到2007年,导演常胜军携动画片《八仙过海》归来,才为这一古老传说重新点亮银光;2019年,金鹰卡通推出的同名动画更获评年度优秀国产动画片,让八仙再度走入大众视野。两部作品皆延续传统叙事框架,遵循传统框架,将笔力倾注于“凡人历劫、终证仙途”的成长轨迹——八仙依旧是那八仙,故事依旧是那故事。
真正的变革,要等到“国漫崛起”的浪潮涌来。2015年《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以近10亿票房引爆市场,掀起了国产神话动画的创作热潮。
2026年暑期档的《八仙!》彻底打破了旧框架。影片放弃了“八仙过海”的经典桥段,将镜头对准八位仙人得道前的凡人岁月:吕洞宾是怕狗的落魄书生,钟离权是失意剑客,铁拐李是一口川普的卖药江湖人。他们或因生活所迫,或为“搞钱”组团,临时凑成一支假扮神仙的“草台班子”。导演牟正洋说,做这部电影只想弄明白“凡人,凭什么成仙”——他的答案是,仙从来不是身份,而是选择。影片重新定义了“仙”的内涵:不是刀枪不入、长生不老,而是心怀苍生、坚守善良。
把《八仙!》置于国产动画的坐标系中,它的意义远超一部电影本身。它让人看到,国漫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从文化根脉里生长出独特表达。当创作者敢于把神仙还原成凡人,敢于让传统文化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展开对话,爆款便不只是商业的成功,更是一次文化的回响。
八仙题材的演变,折射出国产动画叙事逻辑的深刻转向——本质上是一场关于“人”的觉醒。长期以来,国产动画习惯于在“高、大、全”的英雄谱系中寻找主角,而近年来的爆款作品——从《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到《浪浪山小妖怪》的“为什么他们能取经,我们就不能取”,再到《八仙!》的“要么跪着等死,要么站着成仙”——“凡人逆袭”的叙事密码一再奏效。
这种“凡人化叙事”不是对传统的背叛,而是对传统更深层的回归。八仙传说之所以在民间长盛不衰,恰恰在于他们“接地气”——他们有贪嗔痴念,却能在世俗泥淖中相互搀扶。凡人成仙的故事让神话回到了民间,反而获得了持久的生命力。
从1988年的剪纸动画到2026年的票房爆款,八仙在国产动画中的这趟旅程,走了38年。这38年,是中国动画从美术片到产业化、从模仿到原创、从低幼到全龄、从“讲神话”到“讲人话”的38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神话,《八仙!》或许不完美,但它让每一个坐在银幕前的普通人相信:凡人,也可以活成传说。而国漫的未来,正藏在这种相信里。
(周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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