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机器人,AI智能体,脑机接口……纷繁的新业态、眼花缭乱的黑科技令人应接不暇。穿越渐迷人眼的产业态势,我们同样可以观察到一种现象:今年以来,市场监管总局(国家标准委)已发布国家标准 2800 余项,其中新兴产业国家标准达 1400 余项,占比超 50%。
“日有变更,精益求精,新益求新。”新业态纷至迭出已是常态。人们关心从业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新兴业态背后的那根监管与治理红线,往往为人们忽视。让标准“跑”起来,跟上“新”的脚步,推动有效治理与科技创新同向同行,才能力促新兴产业健康发展。
先回答一个最直白的问题:为什么行业尚未完全成熟,标准就要起步?答案就藏在“新”字里。新兴产业高度不确定、跨界融合、迭代迅速,传统的政策制定模式很容易“跑在产业后面”。如果一味沿用事后处置逻辑,就可能出现治理和监管上的“真空”:一方面,创新主体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往往容易走弯路、撞南墙;另一方面,安全、伦理、数据等风险也可能被不断放大,以致落入“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治理困境。
《信息技术 脑机接口 多模态数据格式》《人工智能终端智能化分级》等标准树立了信息技术产业发展前沿标杆;《船用高强度止裂钢板》《聚丙烯腈基氧化纤维》等标准促进了新材料产业化发展;《磁力直驱输送系统通用技术规范》《智能网联汽车 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安全要求》等标准夯实了产业高端装备制造发展底座……行业标准与前沿技术同频共振,正成为助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一项关键力量。
制定标准、划定红线,并不等于压缩新兴产业的想象空间。一项好的标准,并非要求条文严密到“算无遗策”,替创新者规定唯一答案;相反,懂得在何处下笔、何处留白,这才是高超的治理艺术。比如,在安全底线、责任主体、合规边界上,这些地方绝对不能含糊,必须明确清晰;而在技术路线、产品形态、商业模式、创新空间等层面,则大可以交给从业者自行落笔、发挥想象力。
以脑机接口为例,2025年以来,国家药监局批准发布我国第一部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标准;今年3月,我省工信厅等九部门共同制定印发《江苏省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发展行动方案》,目标到2030年形成涵盖基础材料、核心部件、整机产品、应用服务等较完整的产业生态。看似“超前布局”的行业标准,对于新兴产业发展提速,助力不可小觑。
回到问题核心。行业标准与新兴产业相遇,其实就是在围绕“确定性”博弈。“科技创新是冒险者的游戏。”新兴产业的迭代进步,往往是在不确定性中追求确定性。行业标准的作用,就是尽可能地消除不确定性,为产业发展铺就更多确定性。但这并非意味着要回归保守姿态;相反,它需要跳出传统的刚性治理和监管思路,包容审慎、柔性治理,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为新技术新业态成长预留空间。
一百多年前汽车问世之时,人们认为其最严重的问题是道路扬尘,而污染、事故、拥堵显然不在预测范围内。据此,技术哲学家大卫·科林格里奇提出了著名的“科林格里奇困境”,意即一项技术的社会后果在其早期难以预测,而当人们发现不良后果时,该技术已深度融入经济社会肌体之中,致使管控异常艰难。今天,科林格里奇的问题再一次摆到了我们面前。破解它,不能等风险成形后再追赶,也不能因为风险未知便停下创新。标准要做的,恰是在疾速飞驰的产业与尚未抵达的未来之间,铺下一条能够不断延伸、持续校准的轨道。
(朱绍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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