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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受访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被要求不用热梗、用一句话形容自己的说话和写作状态。她想了几分钟，仍不知如何表达，最后不得不求助人工智能工具。“什么都是‘yyds’，什么都是‘我人傻了’，说一句话都得想半天……写作可能更严重，以前写东西是顺的，现在是断的。”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这种状态，莫过于“词穷”，一些研究者也称之为“文字失语症”。当然，这里的“失语”与因大脑语言中枢受损导致生理机能丧失所形成的“失语”不同，指的是在口头表达或书面表达中有感难言、有言无文、词不达意的情况。
这几年，关于“词穷”的讨论有很多。一个重要原因是，“词穷”状态存在泛化趋势。有媒体曾对1333名青年展开问卷调查，有53.3%的人感觉近几年自己的语言文字表达能力下降，47.1%的受访者感觉自己词汇量匮乏、表达单一。再看尚处在言语智力发展阶段小学生群体。有的把“因为我善”“受着呗”“那咋了”当万能理由来敷衍、回避交流，有的一写作文脑子里只有网络烂梗。一些孩子在好好说话这件事上的表现令不少家长和老师担忧。
有人将之归咎于网络环境。长期浸染在碎片化的信息环境中，习惯直白有趣且沟通低成本的网络梗、表情包，依赖省力的算法推荐、输入法联想、AI内容生成……这些因素的确或多或少减少建立完整知识体系、训练严密逻辑推导过程的机会，影响人的表达习惯。但网络环境只是诱因，传播环境变化是历史趋势，不必把新的工具或表达视作洪水猛兽。
更该被重视的，或许该是表达能力下降背后的思考意愿和思考能力弱化。语言是思维的载体，带着思考摩擦的痕迹。如何判断、筛选接收到的信息，自身的知识储备状态如何又怎样调动，怎样选择和组织输出信息，这些都会影响一个人的说话行文。
比如，过度依赖容易的表达，一定程度上会降低积累和使用多样化表达的必要性。就像有的人在学生时代能信手拈来诗句，可若干年后看着夕阳只能感叹“夯爆了”“绝绝子”。倒不是说知识库里没有“夕阳连积水，边色满秋空”“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等表达，只是用得少了，无法快速将眼前事物与背景知识产生联系。再则，部分小学生网络热梗不分场合张嘴就来，往往与其认知和判断力不够成熟有关。分辨不出好梗、烂梗，也不知道网络梗的边界，就容易陷入除网络梗之外道不出一二三的“词穷”状态。
可以玩梗，但不能只剩梗。有研究发现，面对表达困境，很多文字失语者选择了自我封闭的策略，进而加剧了语言能力的退化。因此，有必要在玩梗和表达更从容、准确和丰富之间找到平衡。实现这一点，关键在于提升思考的意愿和能力。
这离不开个人的内在主动性。古语云：“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不妨多阅读、慢阅读、深阅读，将精彩的句子、段落背诵下来，遇到有所触动的内容时可以写下自己的观点，形成完整的思考过程。再比如，有意识地跳出言语舒适圈，使用网络梗和表情包前慢两秒，想想是否有必要，有意识地多用完整句式，根据场合调整表达方式。输入丰富了，输出熟练了，带着思考痕迹的表达自然更有底气。
与此同时，也要形成支持思考、良善表达的外部环境。家长和老师可以给孩子定下梗的使用规矩，将语言替换游戏穿插在生活中，以身作则，引导孩子抛梗前先思考梗的性质和使用场合。大学也可增开写作和沟通类的课程，帮助青年在系统的语言能力训练中提升灵活表达的能力。相关媒介和机构组织也应重视语言生态建设，增加优质内容的供给。
（苏群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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