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AI算力，现在居然能直接在淘宝上下单了？”近日，社交媒体上不少网友纷纷晒出了自己网购大模型套餐的截图，引发广泛热议。

习惯了在手机上买衣服、点外卖的你，大概很难想象，有一天能把最前沿的“人工智能”直接塞进购物车。近日，天猫AI空间站（Token充值中心）正式上线。阿里云、智谱、Kimi、MiniMax、DeepSeek等头部大模型厂商的订阅服务集中入驻。

过去那些藏在开发者平台后台、需要翻阅技术文档才能搞明白的模型服务，就这样被摆到了普通消费者最熟悉的电商页面上。大模型厂商们为何扎堆跑到电商平台来“摆摊”？当AI算力化作购物车里的标准商品，这又将给普通人的工作与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充话费”式买算力，Token变身明码标价的数字商品

到底如何购买Token？为了探究这一新鲜的数字消费现象，记者进行了一番体验。打开淘宝App，在首页搜索框中输入“Token”一词。页面瞬间跳转，一个名为“AI空间站”的全新专区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月卡、季卡、年卡，Lite、Pro、Max，从33元到1078元不等。

这个由天猫在9月初刚刚上线的Token充值中心，排版极其贴近老百姓日常充话费、买游戏点卡的界面。在这个被具象化的线上“算力集市”里，阿里云、智谱、Kimi、MiniMax和DeepSeek等国内最顶尖大模型厂商的订阅服务被集中展出。为了迎合普通消费者的网购习惯，货架上的商品被切分得极其细致，既有按周期订阅的Token Plan、Coding Plan，也有按用量付费的充值方案，并支持卡密兑换或账户直充两种支付方式。

记者尝试点开几款热销商品，操作体验异常丝滑：选定套餐、指纹支付，一气呵成。这种“去技术化”的消费体验，直接引爆了买单热情。在商品详情页中，“阿里云AI大模型Token plan个人版Lite”以及程序员群体高度关注的“DeepSeek API v4 flash/pro Tokens充值满血版”等商品，均涌现了超两百人的真实付款记录。

“我正在做的课题就是利用大模型计算电价，进行买入卖出等。需要的Token数量较大，免费的不够用，必须花钱买。”在上海交大念博士的黄同学表示，他已经率先下单了阿里云的Token产品。

“将Token套餐、模型订阅等服务集中到统一消费入口，并以标准商品形式明码标价，这说明词元Token正在从技术计量单位加快向可购买、可定价、可流通的数字服务商品转变。”中国移联教科院执行院长、电子政务建模仿真国家工程实验室首席数字经济专家陈晓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强调，利用成熟的电商交易和流量体系降低AI消费门槛，为不同模型厂商提供统一分发渠道，有望进一步推动大模型商业模式从“模型竞争”走向“Token消费和生态竞争”。

调用量呈指数级狂飙，大模型商业引擎全面换挡

事实上，中国大模型产业的算力消耗正呈现出指数级的爆发态势。

据公开统计，2024年初中国的日均Token调用量仅为1000亿，到了今年3月，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140万亿次。然而，这140万亿次的消耗，过去几乎全靠政企客户的采购合同支撑，大模型公司干的是极其消耗人力的“一锤子买卖”。

面对如此庞大的调用量，大模型厂商们为何一反常态，急切地拥抱电商平台？答案藏在底层商业模式的巨变中。

伴随着云端需求的爆发，大模型企业的核心营收正从原本依赖驻场开发的“项目定制”，全面转向基于云端的“算力订阅”。以智谱为例，其上半年实现收入9.54亿，同比增长399.7%。最核心的变化正是在于收入结构：开放平台和API业务（云端算力调用）收入占比，由去年的15.2%暴涨到了今年的86.5%。

而当一家公司在一年之内将核心业务由“交付项目”转变为“卖云端调用”时，说明其估值逻辑已经完全系在了Token的消耗量上。智谱CEO张鹏就曾在业绩会上明确把公司定位为“中国的Anthropic”，并把战略总结为Token量。

当然，想要海量的Token增量，光靠开发者后台是不够的，必须将货架搬到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在这场入口争夺战中，谁掌握了分发渠道，谁就掌握了智能经济时代的收费站。

资深电信行业分析师马继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当前，运营商、互联网企业等各方都在开展Token运营，核心争夺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是Token输出，第二是用户入口，第三是Token分发与计费。”

马继华以此次开设充值中心的平台方为例，详细拆解了巨头们的战略闭环：“以阿里巴巴为例，天猫本身具备全品类交易能力，企业也希望把充值相关业务做起来，这也将成为接下来众多企业的共同选择。”他进一步指出：“仅就阿里巴巴来看，目前已经形成一套相对完整的业务闭环：由阿里云提供算力支撑，千问办公输出智能服务，再通过天猫完成Token订阅分发。”

这意味着，在巨头的生态内，从底层算力制造，到中间的能力调度，再到零售端的分发变现，一条完美的AI商业流水线已经全面合拢。对于其他大模型原厂而言，进驻这样的超级流量入口，已成为在MaaS（模型即服务）时代不可回避的必选项。

算力迈入零售时代，精细化运营成生死大考

那么，这场轰轰烈烈的算力“上架”运动，对于掏钱的消费者和卖算力的大模型厂商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又将如何重塑我们的工作和行业格局？

对于普通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天天得跟文字、代码和创意打交道的高频使用者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生产力的彻底解放。

在过去，算力的高昂成本曾是摆在创作者面前的一座大山。AI漫剧创作者Fan（化名）告诉记者，在AI视频生成业务中，Token消耗最高可占到制作成本的一半，一小段视频往往就要消耗数十万词元。“电商平台这种聚合式货架带来了弹性采购的便利。项目赶工时我们就加大充值，业务淡季就减少采购，再也不用被高额的包月套餐死死绑定。”

不过，Fan也坦言，目前的计费模糊问题依然存在：“同样时长的视频，受提示词和画面复杂度影响，词元消耗差距巨大，项目前期依然很难精准核算预算。”

记者观察到，为了消解这种模糊感，降低老百姓的理解门槛，厂商在套餐设计上可谓“煞费苦心”。智谱等厂商已经将晦涩的吞吐额度改成了老百姓最熟悉的“积分制”，输入、输出、缓存命中都会被折算成积分，118元的套餐被直观地标示为“每周1万积分”。也就是说，你不需要懂什么是上下文窗口，只需根据使用频率便可随时“续杯”。

但是，把高深的技术变成消费品，绝非换个包装那么简单。

当天猫把各家大模型集中到同一个充值页面，一字排开时，其实是给整个行业搭起了一个“极致透明”的比价擂台。在这个擂台上，消费者可以极其轻松地货比三家：同样的价钱，谁家的模型更聪明？谁家的调用额度给得更实在？这种同台竞技的透明度，在赋予消费者巨大选择权的同时，也很容易逼迫各大厂商卷入电商节点的价格战中。

更让厂商感到如履薄冰的，是算力背后高昂的刚性成本。传统的数字商品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但大模型的每一次调用，都在真实地燃烧着昂贵的GPU显卡和电力。

腾讯集团副总裁、政企业务总裁李强曾把Token比喻成汽油，把企业使用AI比喻成开车。路上跑的汽车越多，油耗总量就会越快增加。“如果只看油耗总量而不考虑引擎的经济性，就容易陷入卷价格的境地。”

当货架已经搭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如何在激烈的透明比价中留住用户，如何在调用量暴涨的同时优化底层算力的“燃油经济性”，或许将是众多大模型企业在下一个十年必须跨越的生死大考。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张洁茹 刘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