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访‘旗’迹”采访组集体采写
冲锋号骤然吹响,在红军机枪、炮兵火力掩护与当地船工协助下,载着17名勇士的木船斜向冲向大渡河河心。炮火呼啸,巨浪奔涌,一叶孤舟闯险关,勇士们踏波迎弹,直扑对岸敌阵……
影像资料还原强渡大渡河的一幕,再看依旧惊心动魄。“挽救了红军,挽救了革命,你们的英勇行为永远不死。”这是当年朱德总司令对“大渡河勇士”的盛赞。
硝烟远去,追问不息:绝境之中,红军何以凭一条木船突破天险?枪林弹雨里,支撑“十七勇士”向死而生的力量是什么?这面浴火而生的英雄战旗,跨越岁月,今天又在传递怎样的使命?
带着求索,“寻访‘旗’迹”采访组9月底从江苏出发,千里奔赴陆军某合成旅“大渡河连”。
“前有天堑,后有追兵,夺取渡口、打开北上通道,是当时唯一的生路。”站在连队荣誉室,连长杨仕鑫指着作战地图,还原当年危局。
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后,国民党军队沿大渡河布下重重防线,搜掠销毁所有渡船,妄图把红军围歼于大渡河以南。大渡河是岷江最大支流,安顺场渡口河宽水深、浪急礁多,堪称一道天然屏障。1935年5月24日夜,红一团奇袭安顺场,全歼守敌两个连,但全渡口仅缴获一条木船,强渡战斗就此打响。
时任渡河指挥员的红一团团长杨得志曾撰文记下更为详细的惊险瞬间:经勇士和船工们合力撑船,渡船终于脱离了滑向礁石的险境,眼看离岸边只有五六米了,对岸的小村子里突然冲出一股敌人,企图把勇士们消灭在河滩。生死关头,“神炮手”赵章成及时开炮掩护,战士们终于跳上岸,击溃敌人一个营,占领了北岸渡口。
战斗结束后,《战士报》刊载17名勇士姓名,勇士们被授予“红星奖章”,这支连队被红一军团授予“大渡河连”荣誉称号。
荣誉室的玻璃展柜里,一枚边角发黑的银元静静陈列。“这是今年刚寻访回来的勇士遗物。”连队指导员吴俊杰告诉采访组,“十七勇士”中年龄最大的仅25岁,最小的更是只有16岁。长久以来,许多英雄只留姓名,生平却湮没在历史深处。曾有新兵驻足展柜轻声发问:“十七勇士到底长啥样?”
2025年,赣州军地联合启动寻找“大渡河十七勇士”专项行动,一段段尘封的人生慢慢浮出水面:老连长熊尚林随主力继续北上,牺牲在华北战场;萧汗尧挺进大别山后杳无音信,只留下一座衣冠冢;朱祥云转战齐鲁大地,新中国成立后驻守山东……
荣誉室里的银元,属于战斗中最年轻的勇士陈万清。原来,奋勇队最初选定16人,16岁的通信员陈万清哭着请战,才成为第十七名渡河勇士。
强渡成功,红军继续北上。石门坎一战,陈万清身负重伤,只能就地留在老乡家养伤。临别时,熊尚林拿出三枚银元,作为他疗伤度日的资费。陈万清执意退回一枚,后来养伤途中不得已用掉一枚。2004年,弥留之际的陈万清仍念念不忘,盼着留存的这枚银元能够重回连队。今年5月,连队寻根小分队远赴四川,终于完成这份跨越数十年的英雄遗愿。
一枚银元,承载的不仅是一段往事,更是英雄对连队、对战旗的牵挂。“十七勇士”奔赴各自的人生归途,而“大渡河连”的“强渡”之路,从未止步。
大渡河战斗之后,连队先后参加平型关战斗、辽沈战役等400余次战役战斗。悬挂在营房外墙上“突击英雄连”“全面建设模范连”等数十块熠熠生辉的奖牌,标记着连队在强军征程上前仆后继、薪火相传赢得的荣光。
无人机训练场中,采访组看到,几名官兵佩戴设备,双手操控手柄摇杆,无人机灵巧穿梭,接连闯过重重模拟障碍。不远处的“创客专修室”,焊枪声、键盘敲击声、思维碰撞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当年先辈强渡的是江河天险,今天我们要强渡的,是转型的关隘、科技的难关。”杨仕鑫说,连队正从传统步兵向合成步兵转型。进入新时代,连队圆满完成跨区演习、中外联训、国庆阅兵等重大任务,被陆军表彰为“践行强军目标标兵单位”,被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授予“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党支部被中共中央表彰为“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荣立一等功、三等功各1次。
寻访期间,恰逢连队举行“迎回”老连长熊尚林画像的庄严仪式。当年17位勇士的姓名依次响起,全连官兵集体以一声声“到”应答。震撼人心的声音在营区上空回荡,采访组也听懂了战士们的答案。
离开连队前,采访组留下一个问题:倘若能够回到1935年,与“十七勇士”对话,你们想说些什么?
不久,连队传来官兵的留言,字里行间是新一代“大渡河人”的回答。摘录部分如下:
当我驾“船”在海浪中颠簸穿行,我真切读懂了,当年“十七勇士”面对的,何止是奔涌的江水,更是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绝,是压倒一切险阻的无畏。——战士贺文杰
倘若有一天走上战场,我希望能像先辈一样无畏冲锋,这支队伍敢闯敢拼、敢为胜利豁得出去的血性,一直都在。——班长罗俊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我要练就体能、技术过硬的双重本领,扛好属于我们这代人的战旗。——来自连云港的战士张伟豪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胡兰兰 陈珺璐 徐睿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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