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由江苏省委宣传部主办的“去看塔”共读共创计划启动活动在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举行。活动邀请公众读塔、写塔、拍塔，以塔与史、诗、人的关联为核心脉络，挖掘其背后的历史文脉与人文内涵。

塔是佛教建筑，最早起源于印度。两汉之际，塔随着佛教传入中国后，迅速与本土建筑相结合，成为极具代表性的一种中国古建筑，在外观、材质、结构、作用等方面发展出自己的特色。作为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江苏各地留存有大量古塔。据不完全统计，在江苏，留存至今的历代古塔有60余座。这些古塔拥有杰出的建筑艺术价值，承载着所在地的城市文脉，成为一张张生动的江苏“文化名片”。

最早的江苏古塔，距今1800多年

据史料记载，我国有文字可考的最早的一座塔，约建于汉献帝初平四年（193年），距今超过一千八百年，地点就在江苏省境内。

《江苏古塔》（南京出版社）一书介绍，当时，下邳相、丹阳人笮融在下邳“大起浮屠寺，上累金盘，下为重楼”。“浮屠”是指佛塔，下邳城位于如今的睢宁县古邳镇。东吴赤乌十年（247年），东吴大帝孙权为西域高僧康僧会在建业（南京）中华门外长干里建造建初寺和阿育王寺，这被视为江南建塔的开始。南京高淳保圣寺塔、苏州报恩寺塔（北寺塔）等江苏名塔都始建于东吴年间，但留存至今的建筑本体是后世重建，并非东吴原塔。

那么，现在能看到的、最早的江苏古塔在哪里呢？在南京江宁陈塘南朝大墓后壁上，今人能够看到时人用墓砖垒砌的南朝单层塔、双层塔的图案，这一墓室结构在六朝博物馆的展厅内得到还原，但并非真正的南朝佛塔。

1999年，考古工作者在南京紫金山明孝陵独龙阜东侧一座小山上发现一座建筑构件。这是一个上部近乎正方形，下面有一定残缺的立方体，四面图案相同。构件每一面雕刻出四根立柱，面阔三开间，中间设直棂版门，左右两间设直棂窗。顶部均有四组柱头铺作（斗栱），柱子上部之间架设阑额，柱间阑额上设人字叉手（人字形补间铺作）。

著名考古学家、南京大学贺云翱教授在《南京独龙阜东出土南朝石塔构件的初步研究》一文中指出，有横木形结构是南朝建筑“人字叉手”的明显特征。构件四面图案相同，很像石塔组成部分。他认为，该构件极有可能来自一座南朝石塔，是极其珍贵的南朝建筑遗存。从出土地点分析，该石塔可能与南朝古刹开善寺有关。

保存完整的江苏古塔中，则以南京栖霞寺舍利塔和苏州虎丘云岩寺塔年代最早，前者建于南唐保大三年（945年）至北宋开宝六年（973年）之间。后者开建于后周显德六年（959），完工于北宋建隆二年（961年）。

云岩寺塔也是最早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江苏古塔。早在1961年，它就获此殊荣。此外，苏州老城区内的甲辰巷砖塔也被一些学者认为建于五代。

从年代上看，江苏古塔中，江阴兴国寺塔、苏州罗汉院双塔、镇江甘露寺铁塔、南京定林寺塔等几座建于宋代，其他大部分建于明清时期。也有少部分塔落成于民国时期，如南京灵谷塔、玄武湖诺那塔、九华山三藏塔，无锡鼋头渚的标志凝春塔等。

看上去很像古塔的南京鸡鸣寺药师佛塔其实只是1990年建成的“仿古建筑”。由于外表颇似明清时期楼阁式古塔，曾作为雷峰塔的“平替”多次出现在热播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中。

“中国版比萨斜塔”

古塔是具有代表性的中国古建筑之一。对于一座城市来说，历史价值和建筑艺术价值兼具的古塔，常常能成为城市的象征。

苏州的虎丘塔是姑苏古城的城市名片，曾成为邮票图案（普21《祖国风光》）。而苏州也是江苏保存古塔最多的城市。

报恩寺塔（俗称北寺塔、北塔）可称苏州的另一象征。报恩寺塔建于北宋，高度达到75米左右，不仅是江苏最高的古塔，在全国古塔的“高度排行榜”上也可以排进前十名。这两年来，报恩寺塔成为“网红”，从拙政园梧竹幽居向西拍摄报恩寺塔，荷塘、古塔、亭台楼阁相映成趣，梧竹幽居成为游客来到拙政园必定打卡的“机位”。

扬州的瘦西湖白塔正式名称为“莲性寺白塔”，是江苏不多见的喇嘛式塔。她与五亭桥一起组成了最能展现扬州风光的动人画面。而白塔本身还附着一段扬州两淮盐商为乾隆皇帝“一夜建塔”的传说。

每一座古塔都承载着城市记忆。从建筑艺术的角度看，很多江苏古塔也各有特点，值得细细品味。

南京方山的定林寺塔和苏州的虎丘塔都是斜塔，定林寺塔的塔顶偏离塔顶中心1.7197米，虎丘塔的顶部中心点距塔中心垂直线也达到2.34米，被称为“中国版比萨斜塔”；位于镇江西津渡景区的昭关石塔建于元代，是国内现存最完整的过街塔。根据佛经解释，人们从塔下经过，就算是礼佛。相距不远的镇江北固山上，甘露寺铁塔是江苏仅有的一座铁质佛塔，塔基和一二层为宋代原物，三四层为明代所铸，不仅材质独特，建筑价值也很高。

南京栖霞寺舍利塔以其塔基上的“八成相图”著称，以“连环画”的形式讲述佛教故事，是江南地区仅见的中古时期佛传故事。1934年，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考察了栖霞寺舍利塔，被深深折服。后来梁思成在其所著《中国建筑史》中以400余字、附图2帧的篇幅，详细介绍这座南唐古塔。

苏州罗汉院双塔是江苏仅存的一处寺庙“双塔”组合，建于南宋绍兴年间。双塔塔形、结构、体量几乎完全相同，相距仅15米，体现出和谐共生之美。双塔北侧是罗汉院正殿遗址，现存极为精美的石雕柱、柱础等，是江苏仅存的一处宋代殿堂遗迹；苏州吴中区的万佛石塔塔体建于元代，造型外方内圆，造型简洁，既不同于江南常见的楼阁式塔，也不同于元代盛行的喇嘛式塔，可谓别具一格。

这些古塔与“水”颇为有缘

江苏现存古塔中，很大一部分曾经是或者时至今日依然是寺庙组成部分。比如，扬州市广陵区文昌中路的绿岛内矗立着一座建于宋代的木兰院石塔。寺庙建筑已消失，但石塔和旁边的银杏树成为了一段历史的见证。

类似的例子还包括江阴兴国寺塔、常熟梅李聚沙塔、常熟崇教兴福寺塔、淮安文通塔、仪征天宁寺塔、昆山千灯秦峰塔、苏州吴中光福寺塔、苏州吴江震泽慈云寺塔、苏州盘门瑞光塔、连云港海清寺阿育王塔、南通狼山支云塔、南通天宁寺光孝塔、无锡南禅寺妙光塔、高淳保圣寺塔、盐城东台西溪塔等等。

僧人墓塔也是古代一种重要的佛塔。南京雨花台区天隆寺塔林留存十五座明代佛塔，形制多样，颇有历史沧桑感。类似的明清塔林还有镇江绍隆寺塔林、常熟虞山塔林等。

在古人的观念中，除了宗教意义，一些古塔还起着“风水塔”的作用，用于凝聚文气，护佑当地学子科场告捷。较为典型的是常州古城里的“文笔塔”。此塔又名“太平寺塔”。清代常州地方志描述，此塔如一支毛笔直指云霄，塔尖发出祥瑞之光，预示着常州的文人学士在科举考试中名列前茅。事实也果真如此，明清两代常州文运昌盛，名士辈出，当地人都认为是文笔塔护佑的功劳。类似的“风水塔”还有溧水永寿寺塔、金坛龙山塔、南通文峰塔等。

记者在探访江苏古塔中发现，在“水韵江苏”，“塔”与“水”颇为有缘。且看400多公里的长江江苏段两岸，镇江金山寺慈寿塔、丹徒圌山塔（“圌”读音“chuí”，此塔是江苏名字最生僻的塔）、南通狼山支云塔等矗立在长江边的小山上，为“万里长江图”增添光彩。

790公里的大运河江苏段，古塔也成为重要的运河建筑遗产。丹阳万善塔有“古运河畔第一塔”的美誉，是古运河进入江南的标志；扬州文峰塔是醒目的运河航标，指引无数船只从塔下驶过；高邮镇国寺塔更为特殊，坐落于运河的河心岛上，成为过往船只的“航标塔”。著名古建筑专家陈从周先生在此写下“归程回首步犹迟，古塔斜阳系去思。不惜秋波重一转，水中陆上两相宜”的诗句。

最后再来说一座特殊的古塔——位于太仓市浮桥镇的云山塔，当地人也称之为“镇倭塔”。明朝中期，日本倭寇常常侵扰江南。嘉靖三十四年（1555）5月，俞大猷、任环等抗倭将领在太仓歼灭一股倭寇，将倭寇的尸体埋葬于此，建塔镇压，视为“镇倭塔”，此塔见证了一次重要的抗倭胜利，记录了明朝江南军民不畏强暴、抵御外侮的英雄气概。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于锋 

视觉中国 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