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10月23日晚，上海昆剧团复排的经典昆剧《假婿乘龙》在南京江南剧院亮相第六届紫金京昆艺术群英会。作为上昆压箱底40余年的保留剧目，此次复排全部由“昆五代”青年演员担纲主演，既守着昆曲的雅致韵味，又带着民间喜剧的鲜活劲儿。两个多小时的演出节奏明快，台下掌声笑声不断，不少观众看完直说“没想到昆曲能这么接地气”。

这出戏的艺术根脉很深：最早是1960年福建莆仙戏根据旧本改编的《春草闯堂》。当年这出戏以鲜活的人物塑造、浓郁的地方艺术特色广受好评，人民艺术家老舍观演后专门赋诗称赞。作为国庆30周年献礼剧目，该剧曾荣获全国剧本创作、演出一等奖，成为全国各剧种移植改编的经典范本。

1979年，上海昆剧团将这一作品移植到昆曲舞台，更名为《假婿乘龙》。全剧既保留昆曲婉转典雅的声腔特质，又融入民间艺术的诙谐生动，上演后很快成为剧团常演不衰的压箱底剧目。

此次复排特邀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梁谷音担任艺术指导，从主演到龙套全部由上昆“昆五代”青年演员完成。这是这个班级进团以来，第一次集体挑梁整部大戏。

在剧中担纲主角、饰演春草的青年演员周亦敏，此次是人生第一次在整部大戏里挑梁。“这是我学戏十年等来的第一部主角大戏，接任务的时候压力特别大，但心里又特别踏实——以前演折子戏，只要把那一段的身段、唱腔演好就够了，演整出大戏要把每一场人物的心境串成完整的逻辑线，演的时间越久，越觉得自己是跟着春草这个人物一起成长的。”周亦敏说。

作为江苏锡剧表演艺术家周东亮的女儿，周亦敏从小在戏曲氛围里长大。当初父母送她去学昆曲，并没有让她顺理成章接锡剧的班，而是觉得昆曲是最典雅的国粹，希望她能多看看不同剧种的艺术，开阔眼界。

在周亦敏看来，春草这一角色跳出了传统昆曲小花旦的单一框架：她不是依附于小姐的娇俏丫鬟，而是以侠义为底色、有勇有谋的行动者——闯公堂敢为蒙冤义士发声，入相府能为好友化解困局，人物的精神底色很扎实。“昆曲的手眼身法步、唱念做打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点都不能走样；但人物的情感表达可以贴近当代观众的审美感受，让老戏里的小人物被今天的观众共情。”周亦敏说，昆曲这个剧种是有温度的，声腔一出来就能让人静下来。“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喜欢，是演了一场又一场戏慢慢攒出来的。”

和周亦敏搭档出演胡知府的青年演员张前仓，在人物塑造上没有把丑角脸谱化。他把胡知府塑造成一个在权责关系里进退两难的普通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在人情规则里无奈周旋，通过干净利落的身段、诙谐有度的表演，让这个角色真实可爱。

在最热闹的《上路》抬轿段落，张前仓主动借鉴其他地方剧种的成熟表演经验，为人物设计了契合身份的耍扇子技巧，在严格遵循昆曲表演规范的前提下，把桥段的喜剧效果拉满。“以前大家总觉得昆曲的表演是固定不变的，其实好的艺术从来都是互相学习的——潮剧里的耍扇子巧思，豫剧《七品芝麻官》的经典段落，只要符合昆曲的表演分寸，都可以化用成自己的东西，最终好不好，观众的掌声才是金标准。”张前仓说，“丑角表演讲究‘丑中见美’，舞台上的动作必须干净、审美必须端正，绝不能为了博观众一笑做低俗、油腻的表达。”

排戏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一直坚持全程录像复盘。演完坐在一起对着视频挑问题：哪个身段不到位，哪段念白节奏不对，有话直说，从来不藏着掖着，台上的对手戏越磨越自然。

让这群“昆五代”演员沉下心把戏磨扎实，背后是上海昆剧团对青年人才梯队实打实的培养。“没想到团里专门把这台传承了几十年的压箱底经典，完整交到我们班手上。团里给我们搭好了台，我们就必须把戏演扎实，接好前辈传下来的接力棒。”周亦敏说。

从1979年首演舞台上的昆二班前辈，到今天接棒演出的昆五代青年演员，40余年的艺术传承里，变的是一代代表演者，不变的是昆曲艺术守正创新、贴近观众的初心。好的经典从来不是陈列在展柜里的文物，是要靠一代代青年演员把自己对时代的理解、对观众的共情揉进唱念做打里，让老戏始终和当代观众同频共鸣。而青年一代挑梁复排经典的实践，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在戏曲舞台上最生动的注脚。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陈洁

演出、采访图片由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