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报业网
近日，某省一部门公布一批教育类专项课题评选结果。笔者翻阅入选课题名称，发现260多项中近40%含“赋能”一词。放眼报刊及网络，“赋能”确实已成为各类文本的高频词。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流量运营“赋能”品牌建设，甚至办公室绿化也“赋能”员工幸福感，似乎万物皆可“赋能”。对此我们值得追问：哪些是准确表达，哪些只是在用时髦的空壳掩饰思维的贫乏？
“赋能”译自英文empower，本义清晰：一是授予权力或资源，二是提供能力或条件，使对方做成原本做不成之事。用对了，它生动贴切；用滥了，便沦为语义模糊的“万能胶”。一个词的内涵越稀薄，外延就越无边界——当“赋能”不再让人联想到“赋予权力或能量”的具体意象，而只是作为一个万能动词被反复粘贴，它便失去了语义的重力，只剩下漂浮的时髦。
这种现象，表层是趋时——仿佛不用“赋能”就显得落伍；深层则是思维的惰性本能。把一件事说准，其实费力：得先弄明白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个贴切的动词才会浮现。“赋能”的便利恰恰在于，它可以让你不需要弄明白——人工智能用在了哪个环节？流量运营到底做了什么？绿化与幸福感之间究竟是什么因果关系？这些本应逐一交代的内容，都被一个“赋能”轻轻带过。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类词在公文材料中容易滚雪球：写的人想显得“有高度”，审的人顺手放行，层层加码，最终形成话语链条上的共同放任。
边界其实不难划定。用“赋能”之前不妨自问三句：是否真有权限或资源的授予？是否真有能力或条件的供给，使对方做成原本做不成之事？拿掉“赋能”之后，句子是否就不成立了？以此衡量，“流量运营赋能品牌建设”，不如说“善用网络运营提升品牌影响力”；“绿化赋能幸福感”更属勉强，用“有助”或“促进”足矣。而“向基层赋权赋能”“政策工具为小微企业赋能”则动作和语义对得上，用得其所。汉语不缺平常好词——推动、促进、助力、带动、支撑、提升，各有各的分量和方向，远胜于一个含混的“赋能”。
文风连着作风。马克思说，语言是“思维的直接现实”。用语含混的背后，往往是思考的含混，甚至是作风的漂浮。延安时期毛泽东同志把“空话连篇，言之无物”列为党八股第一大罪状；中央八项规定明确要求改进文风，反对“长、空、假”。把“赋能”改回贴切的动词，改的不只是一个词，而是挤干套话、务实求真的过程。对文稿审核者而言，也要对这类抽象高频词多一份警惕，鼓励具体、朴实的表达。
改进文风，不妨从说清每一件事、用准每一个词开始。能用推动就说推动，该用支撑就说支撑——让每个词各当其分，表达自然就有了分量。
（高民）
Android版
iPhone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