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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文学如何“深度求索”?扬子江作家周在宁启幕

11月21日,由中国作协、江苏省委宣传部指导,江苏省作协主办、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承办的第四届扬子江作家周在南京启幕。“求索与回响”主旨对谈上,中国作协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抛出了一个问题:今天,文学还能如何“求索”?又能期待怎样的“回响”?

当前,文学面临的形势无疑是尴尬的。“从前我读毛姆、陀思妥耶夫斯基,如今我每天刷六小时短剧。”小红书上,网友如此揶揄。著名评论家、广东省作协主席谢有顺也被短剧“征服”了,“我花了几天,刷了一千集《持械入宋》,觉得简直比大部分电视剧都好,‘AI味’也很少。然后我发消息给两个影视公司的老总说:你们不要再拍电视剧了。”

一代有一代之文艺。但从AI时代向前追溯,其实每种文艺形式都有“高光”,也都曾面临争议。

“一二十年前作家纷纷‘下海’做电视剧的时候,文学界很多人认为小说是用汗写的,电视剧是用口水写的,诗才是用血写的。但是往前追溯,在古代,小说属于‘小道’,直到梁启超发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提出‘‌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说,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说’,才为小说正名;接着借由鲁迅的创作,小说才真正成了重要的文体。”谢有顺梳理道。

谢有顺(中)

回到本届作家周的主题“求索与回响”,开幕式上,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陈二厚道出背后内涵:“求索,是广大作家和文学工作者直面时代巨变葆有的思想姿态;回响,是文学穿越岁月积淀而成的精神抵达。打通、拓宽求索与回响之间的通道,正是新时代文学实践必须回答的现实命题。”

在谢有顺看来,如今文学能否产生“回响”、走进读者的生活和心灵的深处,决定了文学“求索”的有效性,“摆在文学面前的严峻问题是,文学如何重新找回影响社会、影响读者的通道和力量。”

去年,因为一部杨幂主演的“农村戏”《生万物》,山东作家赵德发创作于上世纪90年代的小说《缱绻与决绝》意外“翻红”。作品讲述了鲁南农民闹“农协”,争取永佃权和减租减息,直至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抵御日寇、迎来抗战胜利曙光的故事。

一位作家对乡土历史的“求索”,借由荧屏的转化,被年轻观众稳稳“接”住。但赵德发没有选择“固守”乡土,而是不断在更广袤的时空中“深度求索”——

“多年来我一直把自己‘逼’向陌生的创作领域,不想总写乡土,于是转向传统文化。为了了解当代汉传佛教的存在形态,我在全国走了许多寺院,也来到南京,去了金陵刻经处,了解到鲁迅先生在北京教书的时候,为给母亲庆祝六十大寿,捐资六十块大洋给金陵刻经处,刻了100部《百喻经》送朋友。金陵刻经处现在还保留着十万块木刻经版及佛像版,我看到那些库房真的肃然起敬。后来我又写了反映道教文化的《乾道坤道》,又转向海洋文学,以江苏的长江入海口为起点,从黄海西岸走到辽宁丹东。其间看到了张謇状元修建的挡浪墙和捍海大堤,深受触动,完成了长篇小说《大海风》和长篇纪实文学《黄海传》。”

任何一名优秀的作家都绝不会放弃朝向历史、现实与人心的求索。在国内,非虚构文体的兴起与作家梁鸿的名字牢牢绑定。从《中国在梁庄》到刚刚捧回鲁迅文学奖的《要有光》,著名作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梁鸿谈起这些年创作非虚构的感悟:“现实不是摊开在面前让我们看见,现实无限深远,人心无限复杂,对时代的逻辑是一个无限寻找、无限发现的过程。在和访谈对象一次次见面聊天的过程中,你才发现一个人身上会浓缩那么强烈、那么复杂的时代性。”

梁鸿

因为自己的儿子处于青春期、遭遇成长的困境,梁鸿把求索的目光投向了儿子的同龄人,她想看看青少年的内心世界发生了什么。她在网上向孩子们发帖:“谁愿意和我聊聊?”有个小女孩响应,讲述自己抑郁休学吃药的故事。孩子的一句话,对她触动特别大:“我愿意把我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如果有人因此受到启发,或者获得一点信心,我会很开心。”梁鸿的这番求索也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响,“我收到了无数的私信、邮件、留言,每个读到《要有光》的人,都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和孩子的关系。”

今天文学对于“回响”的追求,是“大文学观”的内在要求。文学不能再在象牙塔里“圈地自萌”,让文学穿过专业读者的会议室和沙龙,回应人民群众的精神期盼和内在关切,是时代交给文学的必答题。

著名作家、北京作协副主席石一枫认为,“回响”也有不同的层次。“比起浅层的感同身受、口头的点赞和看似不错的流量,文学更应追求的是在读者心灵、思想层面的回响。有一句老话,认为文学要写出‘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我个人持怀疑态度:好作家应该要先写出‘人人心中无’,再通过文学的传播、浸润、‘回响’,把原本的‘人人心中无’变成‘人人心中有’,这才是了不起的作家。”

因此,虽然绝望地声称“不必再拍电视剧”了,谢有顺仍对那些略显“老派”的文艺形式葆有期待,“毕竟AI给出的是平均化的答案,我和AI交流,它举的例证永远是那些最畅销、最为大众所知的作品。而文学的价值在于,它能够反抗这种平均化,看到被忽略的少数、沉默偏僻的东西。所以固然时代发生巨变,但文学还能固守住一个小小的角落,这也是AI时代文学的张力所在——当然,你也可以说我们在负隅顽抗。”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冯圆芳/ 文  主办方供图

责编:于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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